他立刻給“木頭人健康盒”的代工廠負責人和電商平臺運營(通過葉深公司對接的)分別發了消息,簡要說明了可能面臨市場監督檢查的情況,請他們準備好相關資質文件和生產記錄,并保持溝通。
代工廠負責人很快回復,表示會配合,但也委婉提醒,如果調查導致生產中斷或產品下架,可能會影響后續合作。平臺運營的回復則比較官方,說會按照平臺規則和監管部門要求處理。
壓力從四面八方涌來。公眾號被限,廣告可能撤,產品可能下架,稅務調查懸而未決……而他甚至還沒收到任何正式部門的調查通知,一切還處于“山雨欲來”的階段。
但他沒有時間焦慮。他按照清單,繼續整理材料。銀行卡流水打印出來,一筆筆核對。課程銷售記錄導出,與葉深公司財務核對。咨詢合同和付款記錄歸檔。“健康盒”的所有協議、質檢報告、平臺銷售數據,分類整理。
晚上七點,父母打來電話。貝西克調整了一下呼吸,用盡量平靜的語氣接了。
“西克,吃飯了嗎?”母親問。
“吃了。你們呢?”
“吃了。西克,你沒事吧?媽這心里……總覺得不踏實。下午你三姨……又給你大舅媽打電話了,不知道說了啥,你大舅媽在家族小群里陰陽怪氣的,說什么‘做人要厚道,不然會有報應’,‘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之類的。媽看著就來氣,又不好在群里吵。”母親的聲音充滿擔憂和憤怒。
“媽,別理她們。她們愛說什么說什么。”貝西克說,“有件事,得跟您和爸說一下。我這邊,工作上遇到點小麻煩。有人舉報我,平臺那邊暫時限制了我的賬號功能。我正在處理,問題不大,你們別擔心。”
他選擇了相對溫和的說法,沒有提稅務和非法經營,只說“有人舉報”、“平臺限制”。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是父親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是不是王鵬那個混賬東西?!”
“爸,您別激動。是誰不重要,我能處理。”貝西克說。
“這個畜生!他敢舉報你?他憑什么?看我不找他算賬!”貝建國氣得聲音發抖。
“爸,千萬別!”貝西克立刻制止,“這事您別摻和。您去找他,除了吵架,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還可能被他反咬一口。我已經請了律師,會通過正規途徑處理。您和媽,就當不知道,該干嘛干嘛。尤其是我媽,家族群里那些話,看了就退了,別回復,別給她們任何話柄。記住,無論誰問起我的事,你們就說‘不清楚’、‘兒子的事我們不管’。明白嗎?”
貝建國在電話那頭喘著粗氣,過了好一會兒,才悶聲道:“……知道了。我聽你的。西克,你……你受委屈了。”
“爸,我沒事。這點風浪,扛得住。你們在家好好的,別讓我分心,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持。”貝西克安慰道。
掛了父母電話,貝西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身體的累,心里的累。但他知道,此刻不能倒下。風暴才剛剛開始,他必須站在風暴眼中心,保持清醒,穩住陣腳。
他睜開眼,看到電腦屏幕上,那份未完成的“實盤周記”文檔。標題是《在噪音中保持定力:當前市場觀察與持倉回顧》。他原本計劃今晚發布。
現在,發不出去了。但寫作本身,或許是一種梳理和鎮定。
他重新坐直,開始敲擊鍵盤。不是寫給讀者,是寫給自己:
“當你專注做事時,噪音會自動遠離。但有些噪音,會主動找上門,試圖將你拖入泥潭。此刻,我正經歷著這樣的噪音。來自最意想不到的角落,帶著最深的惡意。
但投資教給我的第一課,就是區分信號與噪音。市場的波動是噪音,公司的價值是信號。人生的起伏是噪音,內心的原則和腳下的路是信號。
舉報是噪音,我是否合法合規是信號。平臺限制是噪音,我創造的內容是否有價值是信號。親戚的非議是噪音,我是否對得起自己和愛我的人是信號。
處理噪音,需要耐心、方法和清晰的邊界。而堅守信號,需要更大的定力和勇氣。
此刻,我的‘實盤’不僅是賬戶里的數字,更是我面對這場突如其來風暴的每一個決策、每一次回應、以及始終如一的坦誠。
記錄于此,以作見證。風雨過后,木頭依然會生長,年輪只會更加清晰。”
寫完,他保存文檔。沒有發布,但心里平靜了許多。
他知道,這場“平臺審核風波”只是序幕。更大的考驗還在后面。但他已準備好,用他最擅長的方式――研究、梳理、準備、以及堅守價值――去迎接一切挑戰。
窗外的城市,燈火次第亮起。貝西克關掉文檔,打開周律師發來的材料清單,繼續今晚的工作。長夜漫漫,但他知道,黎明終會到來。而他要做的,就是確保在黎明到來時,自己依然站在那里,并且比之前更加強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