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的電話,像一顆投入看似平靜湖面的石子。漣漪并未隨著通話結束而消散,反而以一種更隱秘、更廣泛的方式,在家族內部擴散開來。
貝西克明確而堅決的拒絕,并未打消親戚們的念頭,反而在一些人心中坐實了“他肯定有秘訣,只是不肯分享”的猜測。人性如此,越是得不到的,越是覺得神秘而珍貴;越是劃清界限的,越是被解讀為“藏著掖著”。
“三不買五必等”,這個在貝西克投資體系中作為風險過濾和行為準則的嚴謹框架,在親戚們的口耳相傳和臆想加工下,迅速變了味。
最先是在一次家族小范圍的牌局上(貝父貝母未參加),三叔借著酒意,半是顯擺半是抱怨地提起了這事:“……西克那孩子,現在譜大了。我問他兩句行情,好家伙,跟我講一堆大道理,什么‘不熟不買’、‘不美不買’,還有什么‘幾不買幾必等’,聽得我云里霧里。說白了,就是不想帶我們玩唄?!?
在場的有二姨夫、小舅媽,還有一位遠房堂叔。二姨夫放下牌,咂咂嘴:“這你就不懂了,老三家。人家這是‘真經不輕傳’。你看那些電視上的大師,不都這樣?說話云山霧罩,關鍵的不說。西克肯定是得了什么高人指點,有內部消息,不然能賺那么多?他那套說辭,是堵咱們嘴呢。”
小舅媽立刻附和:“就是!我聽說他可不止網上那點收入,股票里賺得才叫多!上次舉報說他非法薦股,我看未必是空穴來風,說不定就是有人眼紅他帶著別人賺了錢,沒分著,才舉報的。他現在是怕了,不敢明說?!?
遠房堂叔比較謹慎:“話也不能這么說,西克那孩子,看著挺穩重的。他說的那些,也許有道理,股市風險大……”
“有什么道理!”三叔打斷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我后來琢磨了,他那些話,反過來聽,就是秘訣!‘不熟不買’,意思是得買熟悉的、身邊能看見的公司!‘價格不美不買’,那肯定是價格跌到位了,看起來‘美’了才能買!‘心緒不寧不買’,那就是要等,等到大家都慌了,心緒不寧了,就是買的時候!還有那‘五必等’,什么市場恐慌時必等,不就是別人恐懼我貪婪嘛!”
這番牽強附會、漏洞百出的“解讀”,卻讓在座幾人眼睛亮了起來。二姨夫一拍大腿:“有道理??!老三家,還是你腦子活!這么一說,就通了!他這是把真東西,藏在反話里了!”
“可是,”小舅媽還是有點疑慮,“咱們也不知道他買了啥,啥時候買的?。俊?
“這還不簡單?”三叔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他現在不是搞什么‘知識星球’嗎?雖然要花錢,但里面肯定有門道!他不明說,咱們不會看、不會猜嗎?再說了,”他聲音壓得更低,“大姐(指貝西克母親)那邊,總能透出點風聲吧?還有姐夫(指貝父)現在不也在做生意嗎?跟那些老板們聊天,沒準也能聽到點啥。咱們多留心,多湊湊信息,八九不離十!”
一場基于臆測和貪婪的“破譯行動”,在幾個親戚間悄然達成共識。他們不打算去系統學習投資知識,更沒耐心去理解貝西克紀律背后的邏輯和風險控制,只想走捷徑,破解“密碼”,搭上“快車”。
很快,家族微信群里,開始出現一些微妙的變化。二姨偶爾會轉發一些關于“價值投資”、“長期持有”的雞湯文章,配上幾句:“說得有道理,投資就是要耐心?!薄昂霉静慌碌取!比鍎t會分享一些財經新聞鏈接,特別是有關于“消費升級”、“高端制造”的報道,然后@貝西克,問:“西克,專家說的這個方向,你看咋樣?”貝西克一概不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