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接著整理出了貝西克在不同時間點,對xxx科技估值模型的迭代版本。從最初簡單的市盈率(pe)對比,到更精細的市銷率(ps)結合盈利預測,再到嘗試搭建更復雜的、考慮研發資本化、潛在市場規模(tam)和長期利潤率的模型。每一個模型都伴隨著大量的假設和敏感性分析,旁邊標注著各種“如果……那么……”的情景推演。
“這個模型,是你決定重倉買入前做的吧?”唐磊指著一個相對復雜的excel表格打印稿,上面有貝西克手寫的各種調整參數和結論。
“是的。”貝西克回憶道,“那是經過近一年跟蹤研究后,公司發布了具有里程碑意義的新一代產品,性能參數超出市場預期,同時拿到了一個重要客戶的designwin(設計中標)。我當時更新了模型,上調了未來增長預期,并評估了各種情景下的估值區間。最終得出的結論是,即使按照比較保守的假設,公司的內在價值也顯著高于當時市值,賠率非常有吸引力。而且,經過持續跟蹤,我對公司管理層的執行力和技術路徑的信心也增強了。于是,在那個時間段,進行了集中加倉。”
“這就是你常說的,‘邏輯、估值、賠率、倉位’四者共振?”唐磊問。
“可以這么理解。”貝西克說,“邏輯是基礎(公司好不好,行業趨勢對不對),估值是標尺(貴不貴),賠率是決策依據(值不值得下注,下多少注),倉位是執行(將判斷轉化為實際行動)。四者缺一不可。邏輯錯了,一切白費;估值太高,沒有安全邊際;賠率不夠,不值得重倉;倉位不合理,要么賺不到大錢,要么風險暴露過大。”
在整理決策記錄時,他們發現了貝西克每次買賣操作的背后,都有相應的研究筆記作為支撐。買入,對應著邏輯強化、估值合適、賠率誘人;賣出或減倉,對應著邏輯部分兌現、估值過高、出現更好的替代機會,或者發現了新的潛在風險。每一次操作,都不是隨心所欲,而是與研究結論緊密掛鉤。
“看這次減倉記錄,”貝西克指著一份大約一年前的筆記,“當時股價短期漲得太快,估值進入偏高區間,雖然長期邏輯沒變,但賠率下降。我減了部分倉位,鎖定部分利潤,并備注‘若回調至合理區間可接回’。后來確實回調了,我又加了一些回來。這背后的研究支撐,是對公司短期業績增速和估值匹配度的重新評估。”
唐磊一邊整理,一邊感慨:“以前只知道你買xxx科技賺了大錢,現在看到這些研究過程,才知道這錢賺得一點都不輕松。這幾年的跟蹤,這么多資料,這么多思考……簡直是把這家公司里里外外研究透了。”
“還差得遠。”貝西克卻很清醒,“永遠不可能100%看透一家公司。總有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研究的目的是提高概率,降低不確定性,但不可能消除不確定性。所以,倉位管理和止損紀律同樣重要。你看這里,”
他翻出一份大約在最大回撤期間的筆記,字跡有些潦草,透露出當時的壓力:“宏觀環境突變,行業預期下調,公司短期業績承壓。原邏輯受到挑戰。重新評估:1.長期行業趨勢是否改變?――未變,但節奏可能放緩。2.公司核心競爭力是否受損?――技術仍在,但短期需求受影響。3.估值是否已反映悲觀預期?――部分反映,但尚未完全。結論:長期邏輯未根本破壞,但短期不確定性增加。應對:降低總倉位,尤其是beta(彈性)較高的部分,保留核心倉位觀察。嚴格執行止損紀律,防范進一步下跌風險。”
“這就是體系在壓力下的體現。”貝西克說,“即使研究再深,也會遇到黑天鵝或灰犀牛。這時候,不是盲目堅持,也不是恐慌割肉,而是依靠體系:重新評估邏輯,審視賠率,調整倉位。如果邏輯被根本破壞,無論虧多少都要走;如果只是短期擾動,估值又到了更有吸引力的位置,反而可能是加倉機會。當然,這需要極強的心理承受能力和紀律。”
唐磊重重地點頭。他親眼見證了貝西克在那段回撤期的煎熬和堅持,如今看到這些當時的決策記錄,更加理解體系的重要性。“所以,你的‘木頭投資法’,或者說投資體系,雛形其實在這些年對xxx科技的持續研究中,就已經逐漸清晰了,對吧?”
“可以這么說。”貝西克看著滿地、滿桌的資料,這些紙張和電子文件,記錄著他與這家公司長達數年的“對話”。“對xxx科技的研究,是我這套方法最完整、最深入的一次實踐。從行業掃描,到公司聚焦,到深度研究,到邏輯構建,到賠率評估,到決策執行,再到持續跟蹤和動態調整……整個過程,貫穿了‘深度研究創造認知差,認知差決定賠率空間,賠率驅動決策,紀律保障執行’這一核心邏輯。其他的投資,雖然標的、行業不同,但方**是相通的。”
他停頓了一下,總結道:“如果說大學筆記是‘思想的萌芽’,那么對xxx科技(以及其他核心持倉)長達數年的深度研究,就是‘體系的雛形’和‘能力的鍛造’。五年交易數據,是這棵‘樹’長出的‘果實’。現在,我們要把這些年培育‘樹’的過程――松土、施肥、修剪、除蟲――展示出來。讓人們看到,果實不是憑空結出來的,它來自經年累月的耕耘。”
唐磊已經完全理解了貝西克的意圖,并且被這個龐大的工程所蘊含的力量震撼。“我明白了,老貝。把這些研究過程整理出來,公開出去,這就不再是簡單的‘曬收益’、‘講理念’,而是把整個‘投資工廠’的流水線打開給人看!從原材料(信息)的篩選、加工(分析),到產品(邏輯)的組裝、測試(驗證),再到最終出廠(決策)……全過程透明!這比任何自夸都有力!那些質疑你‘憑什么’、‘是不是運氣’的人,看到這幾百頁、幾千頁的研究筆記、數據分析、邏輯推演,恐怕會直接閉嘴!這工作量……太硬核了!”
“所以,整理工作要細致,但呈現要有重點。”貝西克開始規劃,“我們不需要事無巨細地公開所有草稿紙。而是要以xxx科技為案例,勾勒出一個完整的研究閉環。可以分成幾個部分:一、行業研究與賽道選擇(當初為什么看ai芯片);二、公司篩選與初步研究(為什么初步聚焦xxx科技);三、深度研究與持續跟蹤(關鍵分析節點、數據、邏輯演化);四、估值與賠率評估(如何給不確定性定價);五、決策與調整(買賣操作的背后研究支撐);六、案例總結與反思。每個部分,選取最有代表性的資料、筆記、模型片段來佐證,并配以簡潔的說明文字,解釋當時的思考。”
“還要注意脫敏。”唐磊補充,“涉及未公開的內部信息、具體的財務預測模型參數、以及可能影響當前股價的敏感時點判斷,都需要處理。我們展示的是方法和過程,不是具體的投資建議或內幕信息。”
“對,這是關鍵。”貝西克贊許地看了唐磊一眼,“我們展示的是‘漁’,不是‘魚’。是研究的方**,不是研究的結論本身。尤其不能給出任何具體的買賣建議或價格預測。”
“那這個……我們叫它什么?‘xxx科技深度研究全紀實’?‘一棵‘木頭’的成長:從研究到決策’?”唐磊已經開始想標題了。
貝西克思考片刻:“就叫‘深度研究證據鏈:以xxx科技為例’吧。簡單直接,突出‘證據鏈’這個核心,也點明這只是案例。我們最終要構建的,是‘木不識丁’投資體系的完整證據鏈:思想源頭(大學筆記)→研究方法與過程(本次公開)→實踐結果與復盤(五年數據及直播)。這三者環環相扣,形成一個邏輯閉環。”
“深度研究證據鏈……好!”唐磊興奮地搓手,“這個名字有力度!我馬上開始系統性地整理!先從電子資料開始,建立時間線和主題索引,然后匹配紙質筆記。可能需要一兩周時間才能弄出個像樣的初稿。”
“不急,慢工出細活。”貝西克說,“這不僅是給別人看的,也是給我們自己的一次全面復盤。在整理的過程中,我們可能會發現以前研究中的疏漏,或者產生新的見解。這本身就是一個學習和進化的過程。”
“明白!”唐磊干勁十足,立刻投身到浩如煙海的研究資料中。對他而,這不僅僅是整理資料,更像是在親手搭建一座名為“專業”和“真實”的堅固堡壘,準備迎接可能到來的一切風雨。
而貝西克,看著那些承載著自己無數心血和思考的紙張與文件,心中異常平靜。他知道,當這份“深度研究證據鏈”公之于眾時,將會在已經平靜的湖面再次投下巨石,激起新的、或許是完全不同性質的波瀾。但這一次,他不再是為了自證或反擊,而是為了更積極的目的:展示投資的本真面目――它絕非易事,沒有捷徑,是持續學習、深度思考、嚴謹分析和極端自律的結合。這,或許才是“木不識丁”這個ip,在經歷所有喧囂之后,所能傳遞的最有價值的東西。
體系已經雛形初現,而用它構筑的壁壘,即將拔地而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