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抬頭看他。
陸景琛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這三年,我每個月給你打錢,你每個月收錢。我們像兩個機器人,按程序運行。但我也是人,我會好奇,會注意,會……關心。”
他轉身:“我知道你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喝溫水,吃全麥面包。我知道你每周三去超市,買打折的牛奶和雞蛋。我知道你手機屏保是你父母的照片,雖然從來沒說過想他們。我知道你壓力大的時候會吃話梅,一顆接一顆,直到牙酸。”
林晚手指收緊。
“這些,合約里沒寫,但我就是知道。”陸景琛走回餐桌邊,“你可以繼續裝傻,繼續演戲,繼續把我當雇主。但我做這些,是因為我想做,不是因為合約要求。”
兩人對視。
良久,林晚開口:“陸景琛,合約還有兩年零十個月。”
“我知道。”
“到期之后,我會離開。”
“我知道。”
“那為什么還要做這些?”
“因為,”陸景琛笑了,“兩年零十個月,夠發生很多事了。”
門鈴突然響起,打破沉默。監控顯示是快遞員。
林晚去開門。快遞員遞過來一個文件袋。
“林晚女士嗎?您的快遞,到付,三十八元。”
林晚皺眉:“我沒買東西。”
“寄件人姓白,從澳洲寄來的。”
林晚付了錢,接過文件袋。關上門,她拆開袋子。里面沒有信,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個小女孩,五六歲的樣子,扎著兩個小辮子,笑得很甜。背面用紅筆寫了一行字:
“你的女兒,在我手里。想要她活命,今晚十點,西郊廢工廠見。一個人來,不準報警,不準告訴陸景琛。否則,撕票。”
林晚臉色瞬間蒼白。
“怎么了?”陸景琛走過來。
林晚把照片藏到身后:“沒什么,快遞送錯了。”
“給我看看。”
“不用――”
陸景琛一把搶過照片。看到照片和字,他眉頭緊鎖。
“你有個女兒?”
“沒有。”
“那這是?”
“惡作劇。”林晚說,“白薇薇的報復。”
陸景琛盯著照片看了幾秒,搖頭:“不對,這女孩……長得像你。”
他翻到背面,看那行字,眼神冷下來。
“我派人去查。”
“不用。”林晚搶回照片,“我自己處理。”
“林晚,這是綁架威脅!”
“我知道。”林晚說,“所以才要我自己處理。”
“為什么?”
“因為……”林晚咬了咬嘴唇,“這孩子可能……真是我的。”
陸景琛愣住。
“六年前,我生過一個孩子。”林晚聲音很輕,“但出生就被抱走了,對方說孩子死了,給了我一筆錢封口。我沒信,一直在找。這照片……年齡對得上,長得也像。”
“誰抱走的?”
“不知道,當時我在私人診所生的,醫生護士都是蒙面的。給我接生的是個中年女人,她說孩子有先天病,活不了,勸我放棄。我不肯,她就說幫我聯系醫院,然后孩子就不見了。”
陸景琛握住她的肩膀:“為什么不早說?”
“說什么?說我十八歲未婚生子,孩子還丟了?”林晚苦笑,“這種故事,沒人會信。”
“我信。”陸景琛說,“今晚我陪你去。”
“他說只能我一個人去。”
“那我在外面等。”陸景琛拿出手機,“我讓保鏢提前去布控,警察那邊也打招呼,便衣跟著。你進去交涉,套出孩子下落,我們里應外合。”
“太危險了,萬一――”
“沒有萬一。”陸景琛看著她,“林晚,你現在是陸太太。動你,就是動陸家。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包括你的孩子。”
林晚眼睛紅了。
“別哭。”陸景琛擦掉她的眼淚,“先去準備,晚上我陪你。”
下午,林晚沒去逛街。楊姐打電話來催,她說身體不舒服,改天。楊姐雖然疑惑,但沒多問。
陸景琛叫來保鏢隊長,布置任務。又聯系了公安局的朋友,安排便衣警察。一切就緒,只等晚上。
六點,陸景琛讓餐廳送了晚飯。林晚吃不下,只喝了半碗湯。
“多少吃點。”陸景琛給她夾菜,“晚上要體力。”
“我吃不下。”
“那就喝湯。”陸景琛把湯碗推到她面前,“必須喝。”
林晚勉強喝完。
八點,兩人出發。開的是那輛奧迪,陸景琛開車,林晚坐副駕。保鏢開另一輛車跟在后面。
西郊廢工廠在城郊,以前是化工廠,倒閉多年。晚上一片漆黑,只有月光照明。
車停在工廠外五百米。陸景琛把對講機遞給林晚,又給她戴上微型耳機。
“進去后保持通話,我隨時能聽見。如果有危險,就說‘今天天氣真好’,我們就沖進去。”
“嗯。”
“這個拿著。”陸景琛遞給她一支防狼噴霧,“對準眼睛噴。”
林晚接過,放進外套口袋。
“還有,”陸景琛看著她,“無論對方說什么,都不要激怒他。保命第一,孩子的事交給我。”
“知道了。”
林晚下車,走向工廠。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工廠大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里面空曠,堆著廢棄的機器。月光從破窗戶照進來,勉強能視物。
“我來了。”她喊。
回音在空曠的廠房里回蕩。
角落里傳來腳步聲。一個男人走出來,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臉。他手里牽著個小女孩,正是照片上那個。
小女孩看見林晚,眨了眨眼睛,沒說話。
“孩子我帶來了。”男人開口,聲音嘶啞,“錢呢?”
“什么錢?”
“五百萬,現金。換你女兒。”
“我沒那么多錢。”
“陸景琛有。”男人說,“讓他打錢,到賬我放人。”
林晚看著小女孩:“我怎么知道她真是我女兒?”
“做dna啊。”男人笑,“但得先給錢。”
“我要先驗貨。”林晚說,“你讓我看看她的臉。”
男人猶豫了一下,蹲下身,摘掉小女孩的口罩。月光下,那張臉和林晚有七分像,特別是眼睛。
林晚心跳加速。
“看到了?”男人重新給小女孩戴上口罩,“給錢吧。”
“我沒帶現金,手機轉賬可以嗎?”
“可以,但我要看到賬短信。”
林晚拿出手機,假裝操作。實際上,她在用手機向陸景琛發送定位。
耳機里傳來陸景琛的聲音:“拖時間,警察還有三分鐘到。”
林晚抬頭:“轉賬需要驗證碼,我手機沒信號,能出去打嗎?”
“不行,就在這兒打。”
“這兒真沒信號。”林晚舉起手機,“你看,一格都沒有。”
男人皺眉,也拿出手機看。就在這時,小女孩突然掙脫他的手,朝林晚跑過來。
“媽媽!”
林晚下意識接住她。
男人反應過來,沖過來搶孩子。林晚抱住孩子后退,掏出防狼噴霧一噴――
男人慘叫一聲,捂住眼睛。
工廠大門被撞開,警察沖進來,迅速制服男人。陸景琛跑過來,抱住林晚和孩子。
“沒事吧?”
“沒事。”林晚搖頭,低頭看懷里的孩子,“她叫我媽媽……”
小女孩仰著臉看她,眼睛很亮:“你是我媽媽嗎?”
林晚鼻子一酸:“我……可能是。”
“那爸爸呢?”小女孩看向陸景琛。
陸景琛愣了一下,蹲下身,摸摸她的頭:“我是。”
小女孩笑了,伸手要抱。陸景琛接過她,抱在懷里。
警察走過來:“嫌疑人已經控制,需要你們回局里做筆錄。孩子要先送醫院檢查身體。”
“好。”陸景琛點頭。
去公安局的路上,小女孩在陸景琛懷里睡著了。林晚看著她的睡臉,眼淚終于掉下來。
陸景琛握住她的手:“會查清楚的,如果是你的孩子,我會把她當親生女兒。”
“為什么?”
“因為是你女兒。”陸景琛說,“就這個理由,夠嗎?”
林晚點頭,又搖頭。
“又怎么了?”
“合約里……沒寫要養孩子。”
陸景琛笑了:“那就加一條。從今天起,合約新增補充條款:共同撫養子女,費用平攤。”
“你認真的?”
“認真的。”陸景琛看著她,“林晚,合約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們可以把它改成我們想要的樣子。”
林晚看著窗外,夜色很深。
但好像,沒那么黑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