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林晚醒了。
懷里的小女孩還在睡,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角。昨晚從公安局做完筆錄回來已經(jīng)凌晨兩點,孩子洗了澡,吃了點東西,就在她床上睡著了。
林晚輕輕起身,走到客廳。陸景琛坐在沙發(fā)上,面前攤著幾份文件。
“沒睡?”
“睡了會兒,剛醒。”陸景琛合上文件,“孩子怎么樣?”
“睡了。”林晚坐下,“dna檢測什么時候出結(jié)果?”
“最快三天。”陸景琛說,“我加急了,但實驗室要走流程。”
“昨晚那個男人交代了嗎?”
“交代了。”陸景琛表情凝重,“他說是受一個姓白的女人指使,從澳洲打來的電話,預付了十萬定金。孩子是從鄰市福利院領(lǐng)養(yǎng)的,手續(xù)是偽造的,但福利院記錄顯示孩子確實是六年前三月出生,和你說的月份對得上。”
“福利院地址給我。”
“你要去?”
“我要去看看。”林晚說,“如果真是我的孩子,我要知道她這六年是怎么過的。”
陸景琛沉默了一下,從文件里抽出一張紙推過來:“這是福利院資料。院長姓陳,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過了,今天下午可以過去。”
“謝謝。”
“不用謝。”陸景琛站起來,“上午你有劇本圍讀,九點開始,別忘了。”
“孩子怎么辦?”
“我讓劉管家過來照顧,她帶孩子有經(jīng)驗。”陸景琛看了眼時間,“現(xiàn)在六點,你還能睡一小時。七點半我叫你。”
“你不睡?”
“睡不著。”陸景琛走進廚房,“我給你弄點吃的。”
林晚回到臥室。小女孩還在睡,她躺下,看著那張臉。確實像,特別是眉毛和下巴。
手機震動,楊姐發(fā)來微信:“醒了嗎?劇本圍讀九點,千萬別遲到。李導最討厭遲到的人。”
“知道了,會準時到。”
“對了,聽說昨天那個綁架案上新聞了,但沒提你名字。陸總壓下去了?”
“嗯。”
“那就好。今天圍讀會有幾個老戲骨,你多聽少說,表現(xiàn)好點。”
“好。”
林晚放下手機,閉上眼睛。但她睡不著,腦子里全是昨晚的畫面,孩子朝她跑過來,喊她媽媽。
七點半,陸景琛敲門:“該起了。”
林晚起床洗漱。出來時,早餐已經(jīng)擺在桌上,白粥,煎蛋,小菜。小女孩也醒了,坐在餐桌旁,好奇地東張西望。
“她吃什么?”林晚問。
“蒸蛋,牛奶。”陸景琛把兒童餐盤推到小女孩面前,“吃吧。”
小女孩看看林晚,又看看陸景琛,拿起勺子小口吃。
“她叫什么名字?”林晚問。
“福利院登記的名字是陳笑笑。”陸景琛說,“但你可以給她改。”
“等dna結(jié)果出來再說。”
吃完飯,劉管家來了。四十多歲,看起來很和善。陸景琛交代了幾句,劉管家點頭:“陸總放心,我會照顧好孩子。”
“有事打我電話。”
“是。”
出門時,小女孩跑過來抱住林晚的腿:“媽媽要去哪里?”
林晚蹲下身:“媽媽去工作,晚上回來。你在家和劉阿姨玩,好不好?”
“你會回來嗎?”
“會。”
“拉鉤。”
林晚伸出小指,和她拉鉤。小女孩笑了,露出兩個小酒窩。
電梯里,陸景琛說:“她很粘你。”
“嗯。”
“你昨晚抱她睡的?”
“嗯。”
“你……”陸景琛頓了頓,“你很喜歡孩子?”
“不知道。”林晚說,“但她是我的責任。”
車開到影視城。李導的劇組在一號棚,今天圍讀。林晚下車,陸景琛叫住她。
“下午幾點結(jié)束?”
“不確定,可能五六點。”
“結(jié)束給我電話,我接你去福利院。”
“好。”
林晚走進棚里。人已經(jīng)來了大半,長桌坐了十幾個人。主位是李導,旁邊是編劇,然后是男主角陳錚,老戲骨,拿過影帝。女二號是當紅小花蘇晴,林晚認識,上次在陸家老宅見過,是陸明遠的朋友。
“林晚來了。”李導抬頭,“坐吧,等你呢。”
“抱歉,來晚了。”
“不晚,還有五分鐘。”李導看了眼手表,“人都齊了,開始吧。”
林晚在空位坐下。旁邊是個年輕男演員,叫周子軒,演男三,對她點頭微笑。林晚回以微笑。
“先自我介紹一圈。”李導說,“我是導演李國華,這部戲的導演。這位是編劇王梅,劇本她寫的。都認識一下。”
一圈介紹下來。輪到林晚,她起身:“我是林晚,飾演女一號沈清。請多指教。”
蘇晴輕笑一聲,很小,但林晚聽見了。
“沈清這個角色,不好演。”李導翻著劇本,“底層女工,丈夫出軌,孩子重病,最后走上犯罪道路。林晚,你覺得沈清為什么最后會殺人?”
林晚想了想:“因為絕望。”
“具體點。”
“她試過所有合法途徑,但都走不通。丈夫跑了,孩子沒錢治,工廠拖欠工資,社會救助申請被拒。”林晚說,“當她發(fā)現(xiàn),遵守規(guī)則只能等死,打破規(guī)則還有一線生機時,她選擇了打破規(guī)則。不是為了報復,是為了活命。”
李導點頭:“繼續(xù)。”
“沈清不是天生的壞人。她殺的第一個人是工廠老板,因為老板強奸了她,還威脅要開除她。她反抗,失手殺了人。那時候她是害怕的,后悔的。但當她發(fā)現(xiàn),殺了人反而拿到了錢,能給孩子交醫(yī)藥費時,她就開始變了。”
“變壞了?”
“不,是變得現(xiàn)實了。”林晚說,“她發(fā)現(xiàn),在這個社會,好人活不下去,壞人反而活得滋潤。所以她選擇做壞人,但只對那些該死的人壞。”
李導和編劇交換眼神。
“那最后那場戲,她為什么自首?”編劇問。
“因為她孩子死了。”林晚說,“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孩子,孩子沒了,她的支撐就沒了。而且她累了,殺了六個人,每晚做噩夢。自首是她給自己找的解脫。”
“但你演出時,不能演出解脫感。”李導說,“要演出不甘。她不甘心,為什么她努力了,拼命了,還是救不了孩子。為什么那些壞人活得那么好,她卻要下地獄。”
“我明白了。”
“好,那我們開始讀第一場。”李導說,“從沈清在工廠被騷擾開始。林晚,陳錚,你們倆來。”
第一場是沈清在車間加班,工頭對她動手動腳,她反抗,被扇耳光。陳錚演工頭。
“沈清,加完班來我辦公室,有好事跟你說。”陳錚語氣輕佻。
林晚低頭擦機器:“我還有活沒干完。”
“活明天干,先來我這兒。”陳錚伸手摸她臉。
林晚躲開:“王主任,請自重。”
“自重?”陳錚笑了,“在這兒,我就是天。我讓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他強行拉她。林晚掙扎,被他扇了一耳光。
“停。”李導說,“林晚,你躲得太快了。沈清是個懦弱的女人,一開始不敢反抗,只會躲閃。你要演出那種想躲又不敢躲的矛盾感。”
“好,我重來。”
又試了幾遍,李導點頭:“過了,下一場。”
圍讀到中午十二點。中場休息,劇組訂了盒飯。林晚拿著飯盒到角落吃,周子軒端著飯盒過來。
“林晚姐,你演得真好。”
“謝謝。”
“我看過你之前那個直播,打假那個,很帥。”
“都是被逼的。”
“但很解氣。”周子軒壓低聲音,“蘇晴剛才一直瞪你,你小心點。”
“為什么?”
“她本來想演女一的,但導演定了你,她很不爽。”周子軒說,“而且她叔叔是陸氏的高管,聽說和陸總不對付。”
“陸明遠?”
“對,就是陸明遠。”周子軒說,“所以她對你有敵意,正常。”
“知道了,謝謝提醒。”
吃完飯,繼續(xù)圍讀。下午的戲份更重,有幾場情緒爆發(fā)的戲。林晚全身心投入,沒注意蘇晴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四點半,圍讀結(jié)束。李導站起來:“今天不錯,特別是林晚,理解很到位。明天正式開機,第一場是工廠戲,大家做好準備。”
散會后,林晚去洗手間。出來時,蘇晴等在門口。
“有事嗎,蘇小姐?”
“沒什么,就是想恭喜你。”蘇晴笑,“能拿下這個角色,不容易吧?”
“還行,正常試鏡。”
“正常試鏡?”蘇晴挑眉,“我聽說,是陸總給導演打了電話,指名要你。不然以你的資歷,怎么可能演女一?”
“那你要去問導演。”
“別裝了。”蘇晴走近一步,“我們都知道你和陸總的關(guān)系,合約婚姻嘛。但合約總有到期的一天,到時候你怎么辦?繼續(xù)跑龍?zhí)祝俊?
林晚看著她:“這是我的事,不勞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