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開機第三天,拍攝現場是城郊一處老舊的筒子樓。林晚飾演的單親媽媽陳芳帶著五歲的女兒住在這里,戲份多是日常瑣碎,但要演出底層生活的質感。
上午八點,林晚已經化好妝,換上了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和卡其布褲子,頭發用皮筋隨意扎著。導演李國華正在和攝影師溝通機位,看見她,點了點頭。
“今天拍陳芳在菜市場撿菜葉那場,情緒要收著,不能太外放。你撿的是別人扔掉的爛菜葉,但心里想的是晚上能給女兒加點營養。”
“明白。”
“還有,和小演員的互動要自然。那孩子是素人,沒演過戲,你多帶著點。”
“好。”
飾演女兒的小演員叫妞妞,六歲,是副導演從鄉下找來的,很怯生。林晚蹲下身,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糖。
“妞妞,吃糖。”
妞妞看看她,又看看旁邊的媽媽,得到允許后接過糖,小聲說:“謝謝阿姨。”
“不謝。一會兒拍戲,你就跟著阿姨,阿姨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好不好?”
“好。”
開拍。鏡頭跟隨林晚走進嘈雜的菜市場,她牽著妞妞,在攤位間慢慢走。看到地上有被扔掉的半棵白菜,她蹲下身撿起來,拍拍土,放進菜籃。妞妞學著她的樣子,撿起幾片菜葉。
“媽,這個能吃嗎?”妞妞問。
“能,洗干凈就行。”林晚對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憊,也有溫柔。
“cut!”李導喊,“林晚,你剛才那個笑容太溫柔了,陳芳這時候應該是麻木的,笑不出來。重來。”
“好。”
又拍了三條,李導才滿意。中場休息時,林晚帶著妞妞到休息區,給她倒了杯水。助理小周匆匆走過來。
“晚晚姐,出事了。”
“怎么了?”
“演菜市場攤主的那個演員,剛才突然說肚子疼,去醫院了。副導演臨時找不來人,李導發火了。”
“那場戲今天必須拍完?”
“對,場景只租到今天下午六點。明天就是另一場戲了。”
林晚看了眼時間,上午十點半。
“我來找人吧。我認識一個老演員,張叔,以前在話劇團演配角的,就住附近。我問問他能不能來救場。”
“那太好了!”
林晚打電話。張叔很爽快,說半小時就到。掛斷電話,她對小周說:“讓服裝準備一套攤主的衣服,張叔身高一米七左右,偏瘦。”
“好,我馬上去。”
十一點,張叔到了。換了衣服,簡單化了妝,看了兩遍劇本,就上場了。戲很簡單,陳芳撿菜葉時,攤主嫌她礙事,罵了幾句。張叔演得很自然,一條過。
“不錯!”李導難得夸人,“林晚,你從哪兒找的人?演技很扎實。”
“以前合作過的話劇演員,現在退休了,偶爾接點小角色。”
“以后有合適的戲,可以推薦他來。”
“好,謝謝導演。”
中午放飯,林晚和張叔坐在休息區一起吃盒飯。
“晚晚,聽說你現在自己開公司了?”張叔問。
“嗯,剛起步,還在學習。”
“挺好,你這孩子踏實,能成事。”張叔嘆氣,“不像現在有些年輕演員,有點名氣就飄了。今天這個攤主的戲,原來那個演員,就是嫌角色太小,片酬太低,裝病跑了。”
“您怎么知道?”
“我來的路上遇見他了,在隔壁劇組演男三,春風得意的。”張叔搖頭,“這人啊,不能忘本。你記住,戲比天大,角色無大小。”
“我記住了,張叔。”
吃完飯,拍下午的戲。是陳芳在工廠加班,女兒發高燒,鄰居跑來報信,她急著回家,被工頭攔住不讓走。演工頭的是個年輕演員,叫劉威,科班出身,但演技很浮夸。
“陳芳,活兒沒干完就想走?扣工資!”劉威擋在門口。
“王主任,我女兒發燒了,我得帶她去醫院。”林晚哀求。
“發燒而已,死不了人。你這批貨今天必須趕完,不然扣你三天工資!”
“王主任,求您了……”
“求我也沒用,回去干活!”
“cut!”李導皺眉,“劉威,你演的是工頭,不是地痞流氓。語氣要蠻橫,但不能太夸張。重來。”
第二條,劉威還是老樣子。第三條,第四條……拍到第六條,李導摔了劇本。
“劉威,你會不會演戲?不會演就滾蛋!”
劉威臉色難看:“導演,我覺得我演得沒問題。工頭不就是欺軟怕硬嗎?”
“欺軟怕硬不是讓你演成小丑!”李導站起來,“你看看林晚,她演的是底層女工,但眼神里有堅韌,有尊嚴。你演的是工頭,但也不能扁平化!人物是有多面性的!”
“我……”
“行了,今天不拍了,你自己回去琢磨。明天再這樣,換人。”李導揮手,“收工!”
現場氣氛尷尬。劉威狠狠瞪了林晚一眼,轉身走了。小周小聲說:“晚晚姐,劉威是投資方塞進來的人,聽說有點背景。你小心點,他可能記恨你。”
“為什么記恨我?”
“剛才導演拿你跟他對比,他肯定覺得沒面子。”
“那是導演的事,跟我無關。”
“但他不敢跟導演發火,就可能找你麻煩。”
林晚沒說話,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走到停車場,劉威靠在她的車旁。
“林晚,聊兩句?”
“說。”
“今天的事,你是不是故意的?”劉威盯著她,“在導演面前表現那么好,襯托我演得差?”
“你想多了,我只是在完成我的工作。”
“完成工作?”劉威冷笑,“誰不知道你是陸太太,陸氏影業的ceo。來演這種小成本文藝片,不就是想立敬業人設嗎?裝給誰看呢?”
林晚看著他:“劉威,我演這部戲,是因為劇本好,角色有挑戰性。至于我是誰,我先生是誰,跟我的表演無關。如果你覺得我演得好是錯,那我也沒辦法。”
“少來這套!”劉威逼近一步,“我告訴你,這部戲的投資方是我舅舅,我想讓你演不下去,輕而易舉。你今天讓我丟臉,這事沒完。”
“你想怎么樣?”
“明天那場戲,是我打你耳光。劇本上寫借位,但我覺得,真打效果更好。”劉威笑,“你不是敬業嗎?為藝術犧牲一下,不過分吧?”
林晚盯著他,看了幾秒,也笑了。
“劉威,你舅舅是王建國吧?做建材生意的。如果我記得沒錯,他上周剛和陸氏簽了五千萬的供貨合同。你說,如果我讓我先生打個電話,告訴他外甥在片場威脅我,他會怎么做?”
劉威臉色一變。
“還有,這部劇的總投資是五百萬,陸氏出了三百萬。如果我撤資,這戲還能拍下去嗎?”林晚拿出手機,“要不要我現在給李導打電話,問問他的意見?”
“你……你別亂來!”
“我沒想亂來,我只想好好拍戲。”林晚收起手機,“劉威,我建議你,把心思放在演技上,別整天想些歪門邪道。明天那場戲,按劇本走,借位。如果你敢真打,我不介意讓你舅舅看看,他外甥有多‘敬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