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爺子蘇醒并能進行較長時間交談的第三天下午,陳律師再次來到病房。這一次,他帶來了幾份需要老爺子最終確認的關鍵文件,以及關于陸明輝案件的最終司法處理通報。陸景琛也在場。
特護將病床調整到最舒適的角度,替老爺子墊好靠枕,然后安靜地退出病房,守在門外。
陳律師先將一份文件遞給老爺子,是《關于陸明輝案件的一審判決書》及《不上訴聲明》的摘要。老爺子戴起老花鏡,看得很慢,很仔細。判決書顯示,陸明輝因犯逃稅罪、職務侵占罪、對非國家工作人員行賄罪,數罪并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并處罰金人民幣八千萬元。其個人名下已被查封的資產將依法處置,用以補繳稅款、罰金及退賠。陸明輝當庭表示認罪認罰,不上訴。
老爺子放下文件,摘下眼鏡,閉目良久。病房里一片沉寂,只有監護儀規律的輕響。陸景琛站在床尾,面無表情。陳律師垂手肅立。
過了好一會兒,老爺子重新睜開眼,眼中已無波瀾,只剩下深沉的疲憊和一絲決絕的清明。
“罪有應得。”他緩緩吐出四個字,聲音干澀,“陳律師,按法院判決執行。陸明輝……從族譜除名。他妻兒,若安分,給一筆錢,讓他們離開,永遠不要再踏進陸家的地界。若不安分……你知道該怎么做。”
“是,老爺子。”陳律師應下,在筆記本上記錄。
“另外,”老爺子看向陸景琛,“他之前負責的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還有那些人脈,清理干凈。該斷的斷,該送進去的,別手軟。陸家,不能再沾這些臟東西。”
“已經在做,爺爺。高助理也在追捕中,很快會有結果。”陸景琛回答。
老爺子點點頭,對陳律師說:“下一件。”
陳律師又遞上兩份文件。一份是《關于陸明義、陸明禮、陸明信等人所涉問題的內部調查及初步處理意見》,另一份是《關于陸氏家族慈善基金章程(草案)》。
老爺子先看第一份。文件詳細羅列了審計組進駐后發現的,陸明義等人在各自分管業務中存在的管理失職、關聯交易不當、甚至涉嫌利益輸送的具體問題和初步證據。處理意見是:免除三人一切管理職務,保留其股東身份及相應分紅權(但對其所持股份的投票權進行必要限制);相關問題移交集團審計委員會及監察部門進一步核查,若涉及違法犯罪,移交司法機關;三人及其直系親屬,不得再擔任陸氏集團及旗下任何關聯企業的任何職務。
“景琛,你的意見?”老爺子問。
“我同意。這是目前能最大限度維護公司穩定,又給予懲戒的方案。免除職務,是斷絕他們繼續作亂的根基。保留分紅權,是爺爺您說的‘留一線’,也避免他們狗急跳墻,聯合外人做出更極端的事。限制投票權,是防止他們在股東會上再生事端。后續審計和監察,是懸著的劍,讓他們有所顧忌。”陸景琛分析道。
“嗯。”老爺子提筆,在文件上簽了字,“就按這個辦。公告措辭,斟酌好。既表明態度,也別讓外人看了笑話。”
“明白。”陳律師接過簽好的文件。
老爺子接著看《家族慈善基金章程》。基金名稱暫定為“懷山基金”,初始資金來源于老爺子遺囑中指定的5%陸氏集團股份及其收益,以及老爺子個人追加的一部分現金捐贈。基金宗旨是支持教育、醫療、扶貧等公益事業。章程明確了基金的管理架構、決策程序、資金使用規范及監督機制。基金會**由陸景琛擔任,下設理事會,成員包括家族代表、社會賢達及專業人士。章程特別強調基金的獨立運作和透明管理。
“基金用我的名字,是不是太招搖了?”老爺子看完,問了一句。
“爺爺,這是對您一生回饋社會理念的傳承,也是陸家承擔社會責任的承諾。用您的名字,名正順,也能激勵后人。”陸景琛說。
老爺子沉默片刻,再次提筆簽了字。“好。這件事,要做,就做好。別成了某些人沽名釣譽、轉移資產的工具。理事會的人選,你要親自把關。”
“我會的,爺爺。”
處理完這些棘手的事務,老爺子似乎耗盡了力氣,靠在枕頭上喘息。陸景琛上前,幫他調整了一下氧氣流量。
“景琛,”老爺子緩過氣,看著他,目光復雜,“這次……辛苦你了。也……難為你了。”
“爺爺,這是我應該做的。”陸景琛在床邊坐下。
“我躺在里面,外面的事……陳律師都跟我說了。”老爺子語速很慢,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殺伐果斷,也有分寸。陸氏交給你……我徹底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