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爺子轉入普通vip病房的第七天,上午十點,主治醫生在進行例行查房和神經功能評估后,對守在一旁的陸景琛露出了這些天來最輕松的一個笑容。
“陸老先生的恢復情況,比我們預期的要好。意識已經完全清醒,雖然身體還很虛弱,說話費力,但可以進行簡短的、有邏輯的交流了。認知功能、記憶力、定向力測試結果都基本正常。這真是個奇跡,也多虧了陸老先生本身堅韌的體質和強烈的求生意志。”醫生一邊在病歷上記錄,一邊說道,“不過,心臟功能受損是客觀事實,后續需要長期的藥物維持和康復治療,絕對不能勞累,情緒也必須保持平穩。這一點,家屬務必牢記。”
“我們明白,謝謝醫生。”陸景琛鄭重道謝,連日緊繃的心弦終于可以稍稍放松。他送走醫生,回到病床邊。
陸老爺子靠坐在搖起的病床上,身上仍連著心電監護,但臉色比之前紅潤了些,眼神雖然帶著大病初愈的疲憊,卻恢復了往日的清亮。看到陸景琛走近,他微微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什么,但聲音極其低微沙啞。
陸景琛連忙俯身,握住爺爺的手:“爺爺,您別急,慢慢說。醫生說了,您恢復得很好,但要節省力氣。”
老爺子眨了眨眼,表示明白。他緩慢地抬起另一只沒有輸液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又指向床頭柜上的水杯。
陸景琛會意,用棉簽蘸了溫水,小心翼翼地潤濕爺爺干裂的嘴唇,然后才用吸管喂他喝了一小口溫開水。
喝過水,老爺子似乎舒服了些,他閉目養神片刻,再次睜眼時,目光在病房里掃視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陸景琛臉上。他嘴唇又動了動,這一次,陸景琛湊近,隱約聽到幾個破碎的音節:“……公司……怎么樣……”
即便在這種時候,老爺子最掛念的,依然是陸氏。
陸景琛心頭一酸,但面上維持著鎮定,用最簡潔清晰的語匯報:“爺爺放心,公司一切正常。董事會和管理層運行平穩,核心業務沒有受到影響。我暫時行使著您的授權,處理日常事務。一些跳梁小丑,也按規矩清理了。”
老爺子聽著,眼神專注,等陸景琛說完,他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手指在陸景琛手背上輕輕敲了敲,那是表示認可和放心的意思。接著,他又看向門口的方向,眼神里帶著詢問。
“晚晚回劇組拍戲了,她的電影耽誤了很久,不能再拖了。她每天都會打電話來問您的情況。笑笑和媽在家,都很好,怕打擾您休息,沒讓她們過來。等您再好些,就讓她們來看您。”陸景琛知道爺爺在問家人,一一解釋道。
老爺子眼中流露出欣慰,嘴唇動了動,似乎說了“好”字,然后又閉上眼睛,像是耗盡了力氣。但他握著陸景琛的手,卻沒有松開。
接下來的幾天,老爺子的恢復進入平穩期。每天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雖然仍無法長時間交談,但已經能通過簡單的手勢、點頭搖頭、以及極其簡短的詞語,與醫護人員和陸景琛進行有效的溝通。他的思維清晰,對昏迷期間發生的大事,在陸景琛和陳律師有選擇性的告知下,有了基本的了解。
當聽到陸明義等人聯合“晨星資本”發難,以及陸景琛如何應對時,老爺子閉目沉默了許久,再睜開眼時,眸中閃過一絲冷厲和痛心。他沒有對陸景琛的處理方式提出任何異議,只是用尚顯無力的手,指了指陳律師,又指了指陸景琛,做了一個“寫”的動作。
陳律師立刻會意,從公文包里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根據之前《全權委托書》精神細化的幾份文件,包括對陸明義等人所涉問題啟動內部調查及問責的正式授權、對“晨星資本”涉嫌惡意干擾上市公司經營的應對策略確認、以及對陸氏集團未來半年核心管理原則的綱要。老爺子在陸景琛和陳律師的逐條解釋下,用顫抖但堅定的筆觸,在每一份文件的指定位置,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些簽名,不僅是對陸景琛之前所有決策的事后追認,更是將尚存的、可能的法律和程序風險徹底消除,賦予了陸景琛在后續整頓中無可置疑的權威。
簽完字,老爺子似乎真的累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陸景琛連忙扶他躺好,調整呼吸機面罩。
“爺爺,這些事您不用再操心,一切有我。您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養好身體。”陸景琛用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爺爺的額頭,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柔和。
老爺子喘了幾口氣,看著孫子眼中難以掩飾的血絲和疲憊,嘴唇翕動,最終只吐出兩個含糊卻清晰的字:“……辛苦。”
陸景琛鼻子一酸,強忍下眼底的熱意,搖搖頭:“不辛苦。您快點好起來,比什么都強。”
老爺子沒再說話,只是握著陸景琛的手,又緊了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