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天,老爺子的精神更好些,已經(jīng)能在攙扶下坐起片刻。這天下午,陸景琛處理完幾件緊急公務,回到病房時,看到老爺子正由特護扶著,小口小口地喝一碗燉得極爛的粥。看到陸景琛進來,老爺子示意特護先出去。
病房里只剩祖孫二人。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老爺子喝完最后一口粥,陸景琛接過碗放在一邊,用紙巾替他擦了擦嘴角。
“景琛,”老爺子的聲音依然低啞虛弱,但比之前連貫了不少,“坐。”
陸景琛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做出傾聽的姿態(tài)。
“我這次……鬼門關(guān)走一趟,”老爺子說得很慢,每說幾個字就要停頓一下喘口氣,“很多事……看開了,也……更看清了。”
陸景琛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這個家……人心散了。”老爺子眼中閃過痛楚,“我老了,以前總想著……平衡,想著……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結(jié)果……養(yǎng)虎為患。”
“爺爺,不是您的錯。”陸景琛低聲道。
“是我的錯。”老爺子搖搖頭,語氣帶著沉痛的自責,“對你二叔、三叔他們……太縱容。對明輝……更是看走了眼。總想著,給點甜頭,能安分。結(jié)果,胃口越喂越大,心也越來越貪。這次我倒下,他們……原形畢露。”
他喘了幾口粗氣,繼續(xù)說道:“你做得對。該清理的……就要清理。陸氏……不能毀在這些蛀蟲手里。交給你……我放心。”
“爺爺……”陸景琛喉嚨發(fā)緊。
“晚晚那孩子……我也看走眼過。”老爺子話題一轉(zhuǎn),看向陸景琛,目光復雜,“當初……覺得她家世復雜,心思重。后來……壽宴上,她說的那些話,做的事,還有這次我病倒,她的表現(xiàn)……我看明白了。她心里有你,有這個家,也有她自己的骨氣。遺囑里……那條,我沒留錯。萬一……我是說萬一,你真有什么,有她在,笑笑和陸氏……不至于落到外人手里。”
陸景琛用力點頭:“我知道,爺爺。晚晚她很好。”
“你們夫妻……要同心。”老爺子伸出手,陸景琛立刻握住,“外面風浪大,家里……不能再起火了。明德和明芳……敲打過了,暫時不會鬧。剩下的……你該狠的時候,別手軟。但……也要留一線。終究……姓陸。”
“我明白,爺爺。我有分寸。”陸景琛承諾。
老爺子似乎了卻了最大的心事,神情松弛下來,疲憊感重新涌上。“我累了……睡會兒。你……也去歇歇。別總……熬著。”
“好,我看著您睡。”
老爺子閉上眼睛,呼吸逐漸變得平穩(wěn)悠長。陸景琛坐在床邊,看著爺爺沉睡中依然難掩病容的臉,心中百感交集。這一次的劫難,讓爺爺看清了很多人,也讓他這個孫子,真正扛起了家族的重擔。
窗外的陽光,溫暖地籠罩著這一方安靜的病房。
漫長的黑暗似乎正在過去,黎明雖然伴隨著未愈的傷痕和潛伏的危機,但畢竟,天已經(jīng)亮了。
而醒來的人,必將以更清醒、也更堅定的目光,審視前路,守護所要守護的一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