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一曲《漁舟唱晚》余韻猶在,茶室內的氣氛明顯活絡起來。先前因禮物、出身等話題帶來的無形壓力,被這清雅琴音沖淡了不少。陸婷婷最為興奮,拉著林晚問東問西,關于學琴的經過、指法的講究。林晚耐心解答,語氣平和,并無賣弄之意。幾位旁支女眷也加入了談話,話題從古箏延伸到其他傳統技藝,氣氛融洽。
這時,那位之前胃不舒服的王堂嫂,休息后感覺好了許多,也回到了茶室。聽聞林晚彈了古箏,她笑著對陸明芳說:“看來咱們陸家,又出了個懂音律的。明芳,我記得你年輕時鋼琴彈得極好,還在市里的比賽拿過獎吧?”
陸明芳擺擺手,笑道:“陳年往事了,早生疏了。不過,看到晚晚彈箏,倒讓我想起,家里那架老鋼琴,也好久沒人碰了?!?
“姑姑還會彈鋼琴?”林晚適時流露出好奇和贊賞,“那一定很厲害。”
“談不上厲害,興趣愛好罷了。”陸明芳看向林晚,眼神溫和,“晚晚,你剛才彈得很有韻味??磥頌榱搜輵颍闶钦嫦铝丝喙θW各種東西。”
“工作需要,也是個人興趣。”林晚回答。
“演員就是這樣,什么都要懂一點?!比龐鸷鋈徊逶挘樕蠋е?,但話鋒依舊帶著她特有的意味,“不過,像晚晚這樣,能把業余愛好學到能登堂入室的程度,也是難得。咱們陸家的小輩里,有才藝的也不少。婷婷在國外不是學了芭蕾嗎?還有明德家的曉峰,聽說書法得了名師指點,寫得一手好字?!?
她這話,看似在夸贊林晚和小輩,實則將林晚的“才藝”與陸家其他小輩的“才藝”并列,無形中又將林晚放回了“同輩”或“小輩”的位置進行衡量,并暗示陸家人才濟濟,林晚并非獨一份。
陸明德聞,點了點頭:“曉峰那孩子,在書法上確實有點天賦,老師也夸他靜得下心?!标憰苑迨顷懨鞯碌男鹤?,正在讀高中,性格內向,喜好書畫。
“那正好?。 标戞面门氖中Φ?,“今天氣氛這么好,不如咱們來個家庭才藝小展示?反正都是自家人,就當娛樂助興。晚晚表嫂開了個好頭,曉峰表哥可以寫幅字,我嘛……雖然芭蕾不能在這里跳,但我可以唱首歌呀!我在學校合唱團待過。姑姑,您要不要也彈一段鋼琴?”
這個提議讓茶室里安靜了一瞬。陸明芳看向陸景琛和林晚,用目光征詢。陸景琛神色平靜,看向林晚,將決定權交給她。今晚,她是主角之一。
林晚明白,這是一個新的考驗,也是一個機會。如果組織得好,能進一步促進家族內部的融洽氣氛,展現她作為“女主人”的組織協調能力;如果處理不好,可能變成尷尬的攀比或冷場。
她略一思索,微笑著開口:“婷婷這個提議很有趣。既然是家宴余興,自娛自樂,倒也無妨。不過,”她看向幾位長輩,“爺爺需要靜養,我們在這邊,不宜動靜太大,擾了爺爺休息。不如,我們就以‘靜、雅’為主,像曉峰寫字,姑姑如果方便,彈奏一曲舒緩的鋼琴曲,婷婷唱歌的話,也選些輕柔的。大家隨意,重在參與和交流,不必有壓力。我和景琛,還有各位叔叔嬸嬸,就當最忠實的觀眾和評委,如何?”
她的話既肯定了提議,又設定了邊界(靜、雅,不擾爺爺),明確了性質(自娛自樂,無壓力),也擺正了自己和陸景琛的位置(觀眾和評委),同時照顧到了可能被點名展示才藝的陸明芳和陸曉峰的感受。
陸明芳點頭贊同:“晚晚考慮得周到。那就隨意些,想展示的就展示,不想的絕不強求。我去看看那架老鋼琴還能不能響?!彼f著起身,在傭人帶領下走向隔壁另一個平時用作娛樂的小客廳,那里確實有一架立式鋼琴。
陸明德對身邊的助理低語幾句,助理離開,大概是去叫陸曉峰并準備筆墨。陸婷婷則開始認真地用手機挑選曲目。
很快,陸曉峰被帶來了。他是個清瘦白凈的少年,戴著眼鏡,有些靦腆??吹竭@么多長輩和親戚在場,尤其接觸到林晚平靜帶笑的注視,他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鏡。
“曉峰,”林晚主動溫和地開口,化解他的緊張,“聽二叔說你書法很好。今天家里聚會,大家興致不錯,婷婷提議來個才藝小展示,不設規矩,就是自家人交流。你愿意寫幾個字嗎?隨便寫什么都行,你的心意最重要。”
她的話給了少年足夠的尊重和選擇空間。陸曉峰看了一眼父親,陸明德對他點點頭。少年這才小聲說:“我……我可以試試。寫……寫‘家和萬事興’可以嗎?”
“當然可以,寓意很好?!绷滞砦⑿膭?。
管家早已備好書案、宣紙、筆墨。陸曉峰走到案前,深吸一口氣,提筆蘸墨。他年紀雖輕,但握筆姿勢標準,下筆沉穩。筆鋒在宣紙上行走,雖然略顯稚嫩,但結構端正,筆力也算勻稱。很快,“家和萬事興”五個大字呈現紙上,旁邊還落了款“己亥年冬曉峰書”。
“好!寫得端正!”一位旁支伯父首先稱贊。
“小小年紀,能靜心寫字,不錯。”陸明芳也走了回來,看來鋼琴已經檢查過,可以彈奏。
林晚仔細看了,點頭贊道:“結構平穩,用筆干凈。曉峰,繼續堅持,定有進益。”
得到肯定,陸曉峰臉上露出羞澀的笑容,退到一旁。
接下來是陸婷婷。她選了旋律舒緩的英文老歌《月亮河》,清唱了一段。她嗓音清澈,雖有些技巧上的生澀,但情感真摯,演繹得頗有味道,贏得了大家的掌聲。
“該姑姑了!”陸婷婷唱完,立刻將目光投向陸明芳。
陸明芳也不推辭,走到那架略顯陳舊的鋼琴前坐下。她試了試音,雖然音色不如專業演奏琴,但基本準確。她彈奏了一首克萊德曼的《水邊的阿狄麗娜》,旋律優美流暢。顯然,她功底猶在,指尖流淌出的音符帶著一份經年的優雅和從容。琴聲在小客廳里回蕩,讓氣氛更加寧靜溫馨。
一曲終了,掌聲自然響起。陸明芳起身,微笑致意。
“好了,我們幾個老的、小的都獻丑了?!标懨鞣甲呋刈?,笑著看向林晚和陸景琛,“景琛,晚晚,你們倆呢?剛才晚晚彈了箏,景琛,你可不能躲清閑。我們都知道你學生時代可是學校的風云人物,聽說吉他彈唱很不錯?多少年沒聽你彈過了。”
這話將焦點引向了陸景琛。在家族長輩和親戚面前彈吉他唱歌,這與陸景琛平日里沉穩持重的總裁形象頗有反差。但陸明芳提起了“學生時代”,又是在這種家庭余興場合,倒也不算突兀。
陸景琛顯然沒料到姑姑會點到自己,他看了一眼林晚,林晚眼中帶著一絲笑意和鼓勵。他沉吟片刻,對管家說:“我記得儲藏室有我以前的一把木吉他,不知道還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