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戲曲武術展示,將茶室內的氣氛推至一個小高潮。掌聲、驚嘆、欣賞的目光交織。但就在這氣氛熱烈之際,一道略帶沙啞但清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這么熱鬧,是有什么好事,不叫我這個老頭子一起聽聽?”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陸老爺子披著一件外衣,在特護的攙扶下,竟又緩步走了回來。他臉上帶著些許倦意,但眼神清明,嘴角還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爺爺!”陸景琛和林晚立刻起身迎上去,其他人也紛紛站起。
“爸,您怎么又下來了?是不是我們吵到您了?”陸明德上前關切地問。
“沒有,躺久了,骨頭僵,想下來走走,聽到這邊有動靜,就過來瞧瞧。”老爺子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他自己則在主位重新落座,特護將柔軟的靠墊墊在他身后。
“爺爺,我們在玩才藝展示呢。”陸婷婷快人快語,興奮地匯報,“曉峰表哥寫了字,我唱了歌,姑姑彈了鋼琴,景琛表哥彈了吉他唱了歌,晚晚表嫂最厲害,先彈了古箏,剛才還表演了戲曲和武術的動作,可帥了!”
“哦?”老爺子挑眉,看向林晚,眼中帶著慈祥的探究,“晚晚還會這些?”
“爺爺,都是為拍戲學的一點皮毛,拿出來讓大家見笑了。”林晚謙遜地回答。
“能學,能演,還能讓大家看得開心,就不算皮毛。”老爺子點點頭,目光在茶室內緩緩掃過,掠過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后又落回林晚身上,“既然大家都展示了,我這老頭子,也來湊個趣,出個題,考考你們年輕人,怎么樣?”
這話讓在座的人都提起了精神。老爺子親自出題,這意義非同一般。陸明德、陸明芳等人正襟危坐。陸曉峰、陸婷婷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陸景琛看向林晚,眼神中傳遞著“隨機應變”的信號。
“爺爺請出題。”林晚恭敬地說。
老爺子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咱們陸家,經商起家,到如今,也算枝繁葉茂。但樹大難免有枯枝,家業大了,人心也容易散。這次我病倒,家里發生的事,你們都清楚。有想趁機撈好處的,有暗地里使絆子的,也有堅守本分、力挽狂瀾的。”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敲在人心上,三嬸的臉色微微發白,陸明德垂下了眼。
“過去的事,翻篇了。但教訓,要記住。”老爺子頓了頓,看向在座的年輕一輩――陸景琛、林晚、陸曉峰、陸婷婷,以及另外兩個旁支的年輕子弟,“今天,你們幾個,以‘家’和‘業’為題,不用筆墨,不用樂器,就用自己的理解,現場表現一段。形式不拘,可以是幾句話,可以是一個動作,甚至可以是一個表情。讓我看看,你們對‘家’和‘業’,對陸家的現在和未來,是怎么想的。時間,五分鐘準備。”
這個題目,看似簡單,實則極難。它直指家族當前的核心命題,考驗的是年輕人的格局、思考深度和表達能力。用表演或即興的形式呈現,更增加了難度,需要抽象思維與具象表現力的結合。
五分鐘倒計時開始。茶室里安靜下來,只有輕微的呼吸聲。陸曉峰眉頭緊鎖,顯然在苦苦思索。陸婷婷咬著嘴唇,眼神游移。另外兩個年輕子弟也有些無措。陸景琛神色沉靜,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林晚則閉上了眼睛,似乎在快速思考。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老爺子半閉著眼睛,仿佛在養神,但偶爾掀開的眼簾下,目光銳利。
“時間到。”管家輕聲提醒。
老爺子睜開眼:“誰先來?”
陸曉峰有些緊張地舉手:“爺爺,我……我先來吧。”他站起來,走到中間空地。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做了一個雙手合抱,然后慢慢向上托舉的動作,動作很慢,很用力,仿佛托著千斤重擔,但表情認真而堅定。最后,他穩穩地“托舉”到胸前,停住,看向老爺子。
“這是?”老爺子問。
“家業……是責任,要穩穩托住,不能掉。”陸曉峰有些磕巴地解釋。
老爺子點了點頭,沒評價:“下一個。”
陸婷婷起身,她想了想,忽然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然后張開雙臂,做了一個擁抱的姿勢,順時針緩緩轉了一圈,仿佛在擁抱在場的每一個人。“家……就是大家在一起,開開心心,互相擁抱!”她說完,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老爺子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嗯,開心很重要。下一個。”
另外兩個年輕子弟,一個做了個“眾人劃槳”的動作,表示團結;另一個則比劃了一個“建造高樓”的姿勢,象征基業。表達都比較直白。
輪到陸景琛。他起身,沒有走到中間,只是站在座位旁。他伸出右手,手掌攤開,掌心向上,然后,極其緩慢地,將手翻轉,掌心向下,虛按了一下。接著,他抬起左手,放在心口位置,停頓片刻。整個過程沉默無聲,但眼神沉靜有力。
“景琛,你這是什么意思?”陸明德忍不住問。
陸景琛看向老爺子,聲音平穩:“右手翻轉,代表‘業’的掌控與運轉,需要手腕和力量,也要懂得何時收放。左手放心口,是‘家’的本心。業為家服務,家是業的根基。掌舵之人,需一手掌控大局,一手護住本心,方得長久。”
這個解讀,精準而深刻,既體現了對商業的理解,也蘊含了對家族責任的認知,更暗合了他目前的身份和處境。老爺子眼中閃過一絲贊賞,但仍未置評,只是將目光投向了最后尚未展示的林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晚身上。她是最后一個,也是今晚表現最令人意外的一個。她會如何解讀這個宏大的主題?
林晚起身,走到茶室中央稍微空曠的地方。她沒有立刻開始,而是先對著老爺子,也對著在場所有人,微微躬身行了一禮。然后,她直起身,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