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林晚移開視線,看向窗外,“我不知道你父親當年在項目受挫、懷疑有內鬼后,到底查到了哪一步,有沒有查到脅迫的事。我也不知道,陸家和你爺爺,與那個黃副會長的仇怨,到底深到什么程度,是不是真的值得對方花費十幾年時間,用這么迂回狠毒的方式來報復。我更不知道,在這一切背后,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和交易。”
她轉過頭,重新看向他,眼神復雜:“陸景琛,我相信你。我相信你現在做的一切,是想查清真相,給我父親,也給你父親一個交代。但相信你,不代表我能坦然接受這一切。我父親的死,我母親十幾年的痛苦,我過去十幾年的執念,都和陸家脫不了干系。這個事實,像一根刺,扎在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需要時間,去消化,去接受,去……重新看待很多東西。包括我們的關系,包括我在陸家的位置。”
這話里的意味,讓陸景琛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他聽懂了她的潛臺詞:陸家是“因”,她父親的悲劇是“果”。而她和他的婚姻,某種程度上,是將“因”和“果”強行捆綁在了一起。以前不知道真相,或許可以自欺欺人。現在知道了,這根刺就永遠存在了。
“所以呢?”陸景琛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需要時間,我理解。我可以等,無論多久。但晚晚,不要把我們分開。我們是夫妻,是一體的。上一代的恩怨,不該成為我們之間的墻。”
“墻已經在那里了,陸景琛。”林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清醒,“不是我砌的,也不是你砌的,是那些早就存在的、血淋淋的事實砌的。我可以努力不讓自己被這堵墻壓垮,但我沒辦法假裝它不存在。和你繼續像以前一樣親密無間,同床共枕,我會覺得……對不起我父親,也對不起我自己心里那道坎。”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我想,這段時間,我們暫時分開住吧。我睡客房。我需要一點自己的空間,冷靜一下,想一想。”
“分房?”陸景琛也站了起來,臉色難看,“晚晚,這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我們在一起,才能共同面對!你這樣把我推開,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不會變得更糟了,陸景琛。”林晚轉過身,眼中終于泛起一絲水光,但很快被她逼了回去,“最糟的,我已經知道了。我現在只是需要一點空間,喘口氣。繼續睡在一起,每晚看著你,我都會忍不住去想那些事,去想那些扯不清的恩怨。這對你不公平,對我也是一種折磨。給我一點時間,好嗎?就當是……讓我自己,把心里那根刺,稍微拔出來一點,或者,至少學會和它共存。”
她的語氣近乎哀求,但態度堅決。陸景琛看著她蒼白卻倔強的臉,所有勸阻的話都堵在喉嚨里。他了解她,知道她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講道理,而是尊重她的決定,哪怕這個決定讓他心如刀割。
漫長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客廳里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好。”最終,陸景琛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他別開眼,不再看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強行將她擁入懷中,“我讓王叔收拾客房。你……別太逼自己。有任何事,隨時叫我。我就在主臥。”
“謝謝。”林晚低聲道,轉身朝樓梯走去。她的腳步很穩,背影挺直,但陸景琛卻從那背影里,讀出了無盡的疲憊和孤獨。
看著她消失在樓梯轉角,陸景琛猛地一拳砸在沙發靠背上,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無力感和挫敗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查真相,是為了給她一個交代,卻沒想到,真相本身成了橫亙在他們之間最深的裂痕。
他緩緩坐下,雙手插入發間。他該怎么辦?繼續查,可能會挖出更多與陸家相關的、不堪的往事,讓那堵墻更高更厚。不查,他無法向林晚交代,也無法向自己父親的在天之靈交代。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失去她。絕不能。
夜色漸深,主臥的燈一直亮著。陸景琛站在窗前,看著對面客房窗戶透出的、久久未熄的燈光,知道她同樣無法入眠。
一墻之隔,卻是兩顆同樣飽受煎熬、卻仿佛隔了千山萬水的心。
隔閡,已生。
而如何跨越,前路茫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