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袖中摸出幾塊碎銀,塞進春菜手里。
“春菜,你拿著這些錢,去巷口的茶館仔細打聽打聽。
一是孫家主君平日里回不回府,有沒有在外養外室、留子嗣。
二是從前孫家主君,有沒有留過女使過夜,出過丑事。”
春菜懵懵地接過碎銀,把話在心里捋了一遍,小聲問。
“知道了夫人,可您打聽這些做什么呀?”
她隨口解釋。
“畢竟得罪的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鄰居,少不得夜聽墻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春菜點點頭,又仔細打量著她的臉龐,眼睛亮晶晶的。
“姑娘,我發現您是真的變了。
不管是說話做事,還是察觀色,都比從前厲害太多了,連整個人的氣質都不一樣了~”
陸寧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溫柔。
“人哪有一成不變的?你呀,什么情緒都寫在臉上,往后要學著藏在心里,這樣才能好好保護自己。”
聽著這番貼心話,春菜心里暖暖的。
她從小跟在姑娘身邊,心里早把陸寧當成最親的人,將這話牢牢記在心里,笑著點頭。
“知道了夫人,我都聽你的。”
陸寧笑著拉住她的手,往巷子深處走去。
“走吧,還剩謝家,咱們去拜訪完。”
兩人來到謝府門前,府門虛掩著留著條窄縫,院內隱約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陸寧輕湊過去,透過縫隙往里瞧。
只見一位滿頭白發的老嫗,穿著墨綠色長衫,斜坐在庭院的竹搖椅上。
她抬手顫巍巍捂著唇,止不住地咳,肩膀跟著一聳一聳。
咳嗽停下,柳錦華喘著氣,艱難地伸著手去夠旁邊木桌上的白瓷茶盞。
隨著身子傾斜,搖椅立馬發出“吱呀吱呀”的晃響。
沒等穩住身形,整個人從搖椅上摔了下來,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重重落在石板地面。
眼看老人摔得不輕,陸寧哪里顧得講究鄰里禮數,伸手一把推開虛掩的宅門,快步朝著老嫗奔了過去。
她小心翼翼扶起倒地的老嫗,又示意春菜上前搭把手,兩人一起慢慢將老人扶回搖椅上坐好。
看著老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的臉,陸寧關切詢問。
“阿婆,您沒事吧?摔著哪兒了?”
柳錦華神情難忍痛楚,輕輕搖了搖頭,咳得直不起腰。
“咳、咳咳..沒事..多謝兩位姑娘..咳咳...”
聽她咳得氣短乏力,額角還滲著細密的盜汗,身形也十分消瘦,一看就病了許久。
陸寧蹙眉,輕輕拉過她的手,指尖穩穩搭在手腕上,細細診脈。
察覺到脈象虛浮無力,她緩緩松開指尖,神情微微凝重。
肺絡受損、肺氣虧虛,是典型的肺癆,在古代是難治的頑疾。
春菜見自家夫人神色不對,心里頓時清楚,這老嫗病得不輕。
“阿婆,先喝口熱水潤潤嗓吧。”
陸寧拿起桌上的茶盞,遞到柳錦華面前。
柳錦華顫巍巍接過,喝了兩口熱水,急促的咳嗽才稍稍緩解。
她發紺的唇瓣輕輕抿了抿,布滿褶皺的臉上露出和藹的笑意。
“姑娘,我瞧你面生,莫不是江家剛嫁過來的新婦?”
“嗯,阿婆,我叫陸寧。”
陸寧點頭應著,又問道。
“您身子這般不適,怎么獨自一人在府里,連個照料的人都沒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