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小劉狂勝
劉繼祖回府之后,不動聲色,暗中將賬目點對清楚。
等到第三天的時候,他借口給自己的小女兒慶生,把全家聚集到內宅當中。
很快,一隊人馬從外面涌入,將他們護住。
又是一陣煙塵揚起,蹄聲陣陣,向這里奔來。
內宅里,他的家眷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看見劉繼祖坐在那里,神色肅穆,一點歡喜勁都沒有。
此時的劉繼祖,一顆心兒正咚咚亂蹦。
梁師成的威勢,他是知道的,在梁師成去歲生辰時候,劉繼祖曾經入京祝賀。
他只能遠遠看了一眼,朝中多少的權臣,都對那梁師成卑躬屈膝,極盡諂媚。
自己如今背叛了他
劉繼祖雖然篤定這是一筆不虧的買賣,但是事到臨頭,難免還是有些害怕。
遠處的戲臺上,聲音很大,應該能蓋住外面的動靜。
劉繼祖卻總是覺得,自己聽到了白刀子入肉的聲響,噗噗的令人膽寒。
也不知道節帥手下,有沒有專門做這種事的,就怕做得不干凈
節帥收了自己的大禮之后,究竟會重視自己,還是一腳踢開?
他心中不禁有些惶恐,又覺得自己好像太早做決定了。但是仔細一想,拖得越晚,越不值錢。
平日里劉繼祖也當得上是果決善斷,有些魄力了,但是此時他心里七上八下,患得患失。
只因事情實在是太大了,自己背叛的人,權勢也太大了。
這時候,坐在近處的小女兒劉采薇,笑著端來一杯茶。
今日爹爹特意給她辦及笄禮,還把所有家人都叫來了,不論有什么事都得參加,足見對自己的重視疼愛。
她是歡喜無限。
正在想事情的劉繼祖聽到聲音,抬起頭看見是自己女兒,接過茶來啜了一口。
突然,他看向自己女兒,或許是自己不常留在后宅,也或許是沒怎么注意。
女兒已經出落的十分美麗。
他眼珠一動,笑道:“薇兒長大了,是時候考慮婚事了,可有中意的男子?”
劉采薇唰的一下,臉蛋紅紅的,只是低著頭輕聲道:“這等事,皆遵父母之命,做女兒的怎好意思說什么呀!”
“好,好啊!薇兒果然是孝順,為父替你謀畫了一條出路,就看你有沒有這個造化了。”
劉采薇怔怔地有些失神,爹爹這是說什么呢?
不是說婚事么,怎么又成出路了。
廣源堂做事,自然是靠譜的。
很快梁師成的人,就被清洗一空,陳紹正式接手了梁師成的這份大禮。
而且他們很專業,商隊如今對河東的滲透很成功。
劉繼祖等人要是再晚一點投誠,說不定真被吞干凈了。
至于擔心梁師成報復?
那更是無稽之談。
陳紹已經幾次三番表示,朝廷必須誅殺梁師成和童貫這些蟲豸了。
那梁師成權勢通天,是建立在大宋的統治威嚴還在,還能管到地方的基礎上。
如今他們在汴梁,已經是一群秋后的螞蚱。
不是他們要整治陳紹。
而是陳紹要他們的命。
尤其是趙佶退位之后,他的這些近臣、幸臣,一下子就成了眾矢之的。
因為他們實在是太有錢了。
失去了權力加持,瞬間就從加害者,變成了別人眼里的肥羊。
——
洺水河谷當中,正有一路大軍通行。
因為近來干旱少雨的天氣,河道之中也是塵煙大起,人喊馬嘶之聲響徹山谷。
有數人站在山頂之上,看著五千騎軍,正拉開長長的陣列,打著無數翻飛的旗號,指向東面當道依托地勢布列的女真軍寨!
如此規模的騎兵,在整個大宋都很罕見,乃是鄜延路中的蕃騎組成,足有五千騎的規模。
而這,幾乎就是鄜延軍所擁有的全部騎軍力量了。
騎兵破萬,徹地連天,所以五千人的騎兵,陣勢上十分壯觀。
騎兵破萬,徹地連天,所以五千人的騎兵,陣勢上十分壯觀。
劉光世把自己最大的王牌掏了出來,足見他的自信。
按照他的想法,你們女真打下了大遼的疆域,那里才是你們這些異族的本土。
如今你們的土地,被陳紹奪去了近乎一半,哪還能繼續南下侵宋。
讓你們見到這四五千精騎之后,后面還有數萬步軍跟進。在劉光世這位鄜延軍統帥心中堅信,如此軍容,完顏宗望絕不敢硬抗,最多就能在磁州抵抗一下。
只要能再以雷厲風行之勢進擊,那么完顏宗望所部就更是不敢在此多耽擱,只有掉轉頭和陳紹拼命去!
至于到時候是與女真議和,還是送點歲幣打發了,讓他們和陳紹狗咬狗,就是朝廷中的袞袞諸公該考慮的問題了。
縱觀劉光世的帶兵,和他爹簡直如出一轍,劉延慶當初進軍白溝河,也是一樣的想法。
覺得契丹人稍微象征性抵抗一下,就該去和女真韃子狗咬狗,你們契丹人的燕京都快丟了,怎么會在白溝河與大宋決戰。
這劉光世是一點也沒吸取他爹的教訓。
若是有白溝河存活下來的老卒看到小劉相公自信而又得意的神情,不知道會不會想起當年在白溝河時候的老劉相公來。
洺水的河道很寬,兩支騎軍幾乎是并肩而進,但是隊列卻是涇渭分明。
其中王師古所部,是由小種提供了巨大支持,重建起來的西軍騎軍集團,約莫有兩千人不到。
這兩千都是漢人,不管是人員素質還是裝備都甚整齊。
這一路行軍辛苦,二千騎看起來衣甲敝舊,軍將士卒都是滿面風霜之色。
乍看起來,看不出他們有多么軍容壯盛。
可行軍的時候,這二千騎卻是整齊肅然,前后呼應,每經一處山口,將官們都會及時撒出哨探。
有的甚至要直探出十余里遠,而且也不只是在馬上觀看,而是時不時就要下馬登山,以瞻四下局勢。
而另一隊人數更多的,由劉家的子弟劉安世帶領,除了他這個侍衛馬軍都虞侯之外,清一色的都是蕃騎。
西軍從很早之前,就有使用蕃騎的傳統,但是鄜延路因為地理位置原因,不比熙河、秦鳳等軍方便招募青唐橫山等部蕃騎。
所以他們的蕃騎算是數目少的,只和漢人騎兵相當,在姚古手下,蕃騎占比更大。
不知道是不是物以稀為貴,蕃騎人少,劉光世就更是許以優厚待遇,以親弟直領,以為中流砥柱的親軍使用。
但凡得入鄜延軍中的蕃騎,軍餉便比其余正兵要豐厚很多,賞賜也甚為頻繁。
各種軍資器械也揀上好的發放,由他們先挑先選,然后才輪到其他兵將。
劉光世在軍紀上,對蕃騎也網開一面,格外寬厚。還美其名曰:不以漢家制度約束其胡部天生勇悍之氣。
他這個人帶兵,經常有這種看似有道理,實則狗屁不通的奇謀怪論。
歷史上劉光世后來號稱南宋中興四將之首,但是麾下人馬紀律卻是最差,就是因為他的這種‘寬厚’。
最后劉光世去職,朝廷要整練收編他那支大軍的時候,居然一下就有五萬二千余人,叛離大宋投降女真。
這支蕃騎和王師古所部騎兵,在河道兩側并肩行進,三千騎兵隊列密集,湊在一塊,絲毫不考慮回轉余地。
沿途哨探、遮護和呼應,幾乎沒有去做。
行進途中,還有不少人用胡語談笑聊天。
不管是哪個族群,只要是胡人,大部分都嗜酒。不少蕃騎隨身水葫蘆里裝的是酒,騎在馬上就不住的喝,酒葫蘆喝干之后也差不多醉醺醺的。
這些蕃騎騎術的確不賴,就倒轉過來頭枕馬鞍,腿翹在鞍后褡包之上呼呼大睡,一搖一晃的就是摔不下來。
這要是在定難軍中,尤其是銀州軍團里,早就被拽下來砍了。
因為胡人有牧馬、游獵的傳統,蕃騎便有了自小成長于馬背,騎術精熟的優點。
但是要把他們整練成軍,還要花相當功夫,因為他們大多不怎么喜歡服從命令。
古往今來,真正強悍的異族兵馬,全都是那種軍紀變態嚴格的。
包括如今的女真韃子也是一樣。
偏偏劉光世還將自己的這支蕃騎當成寶貝,一味的縱容驕慣。
經過半日行軍,轉過了洺水,眼前山勢也平緩下來。
而在十余里外,已然隱約可以看見女真軍寨和大旗。
劉光世棄馬直登高處,仔細瞻看女真軍勢,像模像樣。
女真的軍寨,應該是扎在了幾個相距甚近的河谷中的村落里,都在大道之側。
這些村落毫無例外,都被女真韃子狠狠的糟蹋過了,然后又憑借于此改為軍寨形制。
山間村落本來就有防野獸防山寇的寨柵,女真軍馬將其加高加厚。更設了望樓。并且挖出深壕截斷道路,就算是組成了一道防御體系。
他們在此,留下了一些人馬,和山上的宗澤部對峙。
大部隊則是繼續南下,完顏宗望就沒想著徹底席卷河北,他和郭藥師想法一致,就是要打出一條路來,通往那無險可守的京畿省。
已經發了幾次壯志的劉光世,此時站在高處,終于可以看見傳說中的女真軍馬。
寨墻上可見巡視的人影,不知道是輔軍還是女真本部甲士,發現了遠處塵煙大起就吹動了號角,在河谷中嗚嗚回響。
軍寨之中,那些被燒得焦黑殘破的房屋,很明顯是被女真韃子當成了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