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一人就是一座雄關
武安,屬河北西路洺州,是河北西路的軍事要地。
完顏宗望大軍南下時候,洺州守臣王麟不戰而降。
武安作為洺州屬縣,隨洺州一起淪陷,成為金軍的“后方基地”
完顏宗望在此囤積糧草,作為進攻東京的后方。
劉光世稍作休整,就帶著手下兵馬,直撲武安城下。
沿途只遇到零星女真哨騎,都未曾抵抗便轉頭向東逃竄。
此時越來越多的人,已經注意到事情不對勁,這實在是太順利了。
但是作為先鋒的蕃騎,已經吃到了甜頭,恨不得早早殺入城中,再次大搶一番。
武安城外,在金兵南下之前,已然變了個模樣。
原來女真東路軍進入武安之后,并沒有因為這里是主動投降的,就手下留情。
依舊是發揮了他們的天性,把這座軍鎮狠狠糟塌蹂躪了一番。
還是熟悉的擄掠來生口,逼著他們執役勞作,剛破城時候為了避免宋人拿回城池據守,他們就迫使百姓拆除防御工事。
后來又想著占據此地,屯糧圍攻東京,便逼著他們再次修筑城池。
女真人絲毫不顧百姓死活,日夜不休地驅趕他們勞作,一口吃的和水都不給。
每天都有百姓生口大量死亡,尸體就填入城壕之中,再撒上一層厚土,將本來就已然傾頹大半的城壕幾乎都全部填平,方便他們走馬。
至于城中官衙院寺,百姓民房等等,更糟蹋得不成模樣。
當鄜延軍的騎兵,趕到武安城下時候,城頭的守軍也不算多。
這讓王師古都有些懷疑,難道自己猜錯了,小劉相公才是對的?
女真韃子就是這般不經打,還是說他們準備后撤,集中東西兩路人馬的力量,要去和陳紹決戰了?
這些其實也都是小劉相公分析出來的。在這個時代,有很多人,其實連紙上談兵的能力都沒有。
就在他猶疑不定的時候,西面大道上,傳來陣陣歡呼聲。
王師古嚇了一跳,仗還沒打,身后怎么會有歡呼!
他趕緊回頭,只見數十蕃騎的身影突然出現在道路上。
王師古當即撇了撇嘴,等拿下了武安城,你小劉相公再耍這威風也不遲啊!
就真急在這一刻么。
為首的數十蕃騎,都是馬術精熟之輩,騎著的也是河西良駒。
因為陳紹并不限制馬匹的交易,大宋的西軍很多都掏空了家底,給自家私兵親衛,裝備了河西戰馬。
這要是以前,鄜延路是絕對湊不齊五千騎兵所需戰馬的。
陳紹如此大方,主要是缺錢,而且大宋的兵馬,從來都不是他想象中的敵人。
給他們戰馬,也沒有用
來人全都是錦衣燦爛,鐵甲生寒,在馬背上坐得筆直,皆捧定一面大旗。
西軍以前是沒有這些東西的,不得不說,劉光世有其獨到之處。
他得虧只是劉延慶的兒子,他要是和蔡攸換一換,估計能成為趙佶最寵信的近臣。
他太會整活了,尤其是搞這種表面文章。
這些大旗,旗面皆是方形,與軍中慣用三角認旗不同。
旗皆素色錦面,上面俱皆竟然用金線縫著一個劉字!
當先一面旗幟,比之其余旗幟更大更闊,上面金線縫制之字為四,鄜延軍將主官諱在上面寫得分明,煙塵之中,耀眼生光的捧將出來。
今日是女真東路軍南下以來,第一次被正面搦戰。
別看宗澤十三戰十三勝,但都是游擊類似的戰斗,集中力量利用熟悉地形和百姓支持,四處尋找落單的韃子猛打。
他手下這些義軍,畢竟是剛剛成立不久,而且甲胄、兵刃都不齊全,和打了十幾年仗、武裝到牙齒的女真韃子沒法硬抗。
他手下這些義軍,畢竟是剛剛成立不久,而且甲胄、兵刃都不齊全,和打了十幾年仗、武裝到牙齒的女真韃子沒法硬抗。
劉光世這次就是要打出自己的威名,在戰場上堂堂正正地擊敗女真東路軍。
此時西路軍的不敗神話,已經被定難軍打破,但是東路軍還沒有。
離開陜西時候,他就規劃好了自己得勝之后的計劃,躊躇滿志、誓要一雪他爹伐遼的前恥。
幾十名蕃騎親衛呼嘯而至,馬蹄揚起煙塵,后面的大軍漸漸顯現。
鄜延軍雖然士氣低迷,但是隨著這幾場仗打贏,隱隱有些提升。
能帶著手下打勝仗,就是將帥們最好的愛兵方式,一直連勝的話,可以讓士卒們忽視很多的不滿。
高處山崗駐馬的,盡是劉光世中軍親衛,約有八百騎上下。
穿錦衣披鐵甲,劉光世正在其中,胯下是一匹精挑細選出來的高駿白色河曲馬,四蹄輕快而動,而劉光世居于馬上,顧盼自雄,恍若天生神將。
這場面確實有夠唬人的,從鼓山上下來,要策應他們打武安的河北義軍,也忍不住跟著喝彩起來。
岳飛也看著眼前的劉光世,但是卻沒有被唬住。
他雖然是農家出身,而且年紀也不大,歲數連二十都不到,但是卻天生沉穩,舉止肅然。
看事情也是思慮極深,不會和手下這些義軍一樣只看表面。
劉光世鐵定是中了女真的誘敵之計了,好在他的陣形擺的不算亂,依然是有點章法在的。
這也看得出,女真韃子的猖狂,他們不怕你整軍而來。
甚至偷襲不偷襲,都無所謂,在女真人眼里,只要你出來打,我就能擊敗你。
所以他們的這個誘敵之計,和劉光世在兵書看到的不太一樣,也讓他誤判了局勢。
他的哨騎清清楚楚地告訴他,女真韃子并未在周圍設伏,那又算什么誘敵之計呢。
河北義軍陣中,有人高聲道:“岳統制,你看這鄜延軍如此雄壯,真不愧是老西軍。咱們也一起撲城吧,若是能打破武安,里面的糧食說不定咱們也有分!”
岳飛還在全神貫注地看向前方,他這人的外貌也很尋常,不像劉光世那般好皮相。
面貌樸實,毫不出奇,眼睛上面還帶了一道箭傷,略略的顯得一個眼睛大,一個眼睛小。
聽了眾人的話,岳飛搖了搖頭,說道:“我們守住此地,若是韃子從這里殺出一支人馬,則很輕易便切斷了鄜延軍西撤的道路。”
要說這地方,不是女真韃子精挑細選的,岳飛都不相信。
不說別的,光是女真韃子選的這個戰場,就足以叫為將者起疑心了。
此地山水縱橫,若是能順利拿下武安城還好,若是打不下來,輕松就被人扎住了口袋,成為甕中之鱉。
“速速在這個山谷中,尋一些拒馬的木頭來,挖幾個陷馬坑!”
岳飛開始指揮手下干活。
劉光世看了一圈,沒有發現折家的身影。
他問了一下身邊的副將靳賽,后者一臉不屑。
“折家眼界小,只看得到自己的府谷,如此機會他們也不肯奮力向前。”
劉光世呵呵笑道:“正好,正好,前番我破女真寨子之前,折可存幾次來阻止。這是見我成功,羞于見我,故意躲著呢。”
副將笑道:“折家就那么點底子,如今沒有了夏賊,他們怕被朝廷給吞了,一個兵卒也不敢拿來冒險。”
劉光世笑了笑,壓低聲音道:“這話不得亂說,西軍四大家族,還是有通力合作,等打贏了仗,我會分給他們一些功勞的。”
在武安縣以西,約百余里處,數百騎人馬正從大道下到了河邊上,飲馬洗刷,稍作休整。
隨著入夏時日拉長,天氣漸漸炎熱起來,而且久未下雨。
西軍這次出征,是帶著民夫的,大軍民夫車隊經行道路,卷起無數煙塵,行軍不過一兩個時辰,就連口鼻里面都是灰塵,戰馬也頗為煩躁不安。
碰到寬闊的大河,折可存馬上下令,大軍到河邊洗刷飲馬一下。
聽到命令之后,人人皆是精神一振,不少軍士還脫下衣甲,打著赤膊就泡在水里,大呼小叫,一副舒爽的模樣。
折家軍比鄜延軍還能吃苦,在西軍中算是軍紀好的。
他們這個軍紀好,也是被逼出來的,他們的身份很特殊,是實打實的藩鎮。
西軍都是朝廷養著的兵馬,沒事犯點錯誤,那屬于內部矛盾,處理處理就算了。
折家軍的過錯,卻是隨時都會被拿來當借口削藩的。
折家軍的過錯,卻是隨時都會被拿來當借口削藩的。
不由得他們不注意。
如此一來,使得折家軍的軍紀不賴,反過來又助長了他們的戰斗力,算得上是良性循環了。
此次帶兵出征的折可存,也打了赤膊在朝身上撩水。
折家傳承這么多年,幾乎沒有出過一個昏庸的家主,折家子弟也多有名將。
西夏滅亡之前,他們是一直和西夏纏斗,每個折家子弟,幾乎都有上陣的經歷。
折可存今年他已然四十許的年紀,但是肌肉賁突,不輸少年,身上更是大大小小的傷痕密布。
就在他沖涼時候,一名軍將湊過來:“將主,歇息得差不多了,是不是繼續趕路?”
折可存仍然不緊不慢的擦著身子,斜睨于他:“怎么?急著想湊到劉光世旁邊討功勞去了?”
不光是他,折可存早就注意到,身邊這些人在聽到劉光世一日破了女真六個寨子的壯舉之后,全都坐不住了。
那軍將也不遮掩,大聲笑道:“直娘賊的誰知道女真韃子這般不濟事,這下讓劉光世揀著了,咱們再不去,別讓他把武安城都打了下來。
聽哨騎回來說,他的鄜延軍已然布列開了,進退都有依托。
如此布陣很有講究,就算女真韃子自山間出側擊,也有得一打。等打下武安城,他們鄜延軍就算是真的站定腳跟了!
這個時候不湊上去撈點好處,還要等到什么時候?
反正俺們折家靠替大宋砍韃子起家,砍黨項韃子和女真韃子,想來都是一般,俺們總是廝殺漢,不靠廝殺得功,還靠什么?”
第49章一人就是一座雄關
折可存目光冷冷地,道:“我且問你,如果咱們在橫山與夏賊對峙,他們突然放棄橫山幾個堡寨,你會怎么想?”
折家軍天天和西夏打,如此一套,他手下軍官腦子里頓時有了畫面。
站在不相干的角度看,他們只能看到劉光世的鄜延軍打破了寨子,而且收獲頗豐。
但被折可存這樣一問,他們又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