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雙方的地盤很多都是原本契丹的領土,占領云內諸州以后,難免會和太原有人口流動,所以雙方都很方便就安插細作。
陳紹本來是沒打算當個正事辦的。
但是太原的李唐臣竟然遭到了刺殺。
雖然命保住了,但是卻受了重傷,陳紹還親自去看望了他。
李家的人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李唐臣胳膊上中了毒箭,整個人都虛弱不已,還不忘提醒陳紹注意安全。
這些日子,陳紹就是深居簡出,沒什么大事基本不出宅子。
廣源堂的人查這些很專業,沒多久就抓到了二十多個,唬的陳紹不敢置信。
一度懷疑是他們為了功勞,捕風捉影捉了些人來湊數。
結果每一個,都有確鑿證據,而且根據他們的招供,太原至少還有幾百個細作混了進來。
陳紹聽完也就明白了完顏宗翰的意思。
這狗日的已經想通了,定難軍是女真大敵,要除掉定難軍千難萬難。
但是有一條捷徑,把陳紹殺了,定難軍自己就崩潰了。
這一招基本只對定難軍有用。
你把宗翰殺了,甚至哪怕是把完顏吳乞買殺了,金國都有人補上;
你把趙佶殺了,對大宋來說,完全是利大于弊,屬于是幫敵人大忙。
唯有陳紹,要是他死了,定難軍必散。
太原城不算是中原很富貴繁華的城邑。
但是在這里的豪宅,也不是西北邊境能比的,有一種獨特的韻味。
苑坊中引城外的河水組成水系,修建了水榭樓臺,種植奇花異草。
小橋流水、短廡長廊,此時正值盛夏,繁花錦簇,香氣彌漫。
在帶著溫熱的氣息中綻放嬌蕊,揮散芬香,真真猶如天上人間一般。
陳紹就住在這里,和劉光世沒福硬享,行軍路上還要享受不同。
陳紹看到這樣秀麗的風光,心里想著四處的戰事,常常會嘆一句:真是個消磨志氣的地方。
涼亭內,陳紹展開今日的軍報,認真仔細地讀著。
涼亭外,大虎捉刀坐在臺階上,靠著柱子無聊地打盹。
涼亭外,大虎捉刀坐在臺階上,靠著柱子無聊地打盹。
隔壁不遠的書房中,隱隱有絲竹之聲傳來,但若有若無的聲音很小。
房中幾個小娘,是李唐臣送給陳紹的禮物,個個身懷絕技,有會吹簫的,有會撫琴的,有會唱曲的,有會跳舞的
古色古香的屋子,土夯板筑的墻壁上裱著淡雅花紋的墻紙,木雕窗戶華麗優美,地板上一塵不染,就算直接坐在地上也不會覺得臟。
幾個嬌美稚嫩的少女,從窗戶里偷偷看向涼亭內的陳紹,幻想著要是能被節帥寵幸,就一飛沖天了。
終于,陳紹翻到了曲端送來的軍報,打開一看就搖了搖頭。
果然不出他所料,劉光世敗了,而且敗的還挺徹底。
西軍這么多將門中,鄜延軍的問題是最大的!
不是下面的人有問題,恰恰是主帥有問題!
后面即使戰局再糜爛,鄜延軍出身的武將,沒有一個投敵的,戰死者極多。
而且離開了劉氏父子之后,戰績都還說得過去。
曲端收攏鄜延路潰兵的行為,陳紹也很滿意,他自己就是靠這個起家的。
當初劉法在統安城戰敗,陳紹就在橫山收攏熙和軍和涇源軍的潰兵,這組成了他最早的班底。
而且西軍中,底層武將甚至是小兵,都是很容易爆名將的。
定難軍和西軍,本就是一脈相承,他陳紹也是鄜延軍的運糧使出身。
有很多西軍士卒,甚至是武將,都偷偷過橫山投奔陳紹。
在西軍中,底層看不到希望,到了定難軍卻能拼出一個前程來。
想到自己的能力,確實只能供給一路人馬進攻,陳紹就下令曲端守住太行山防線。
他料定完顏宗望也無力分兵進攻河東,肯定是集中兵力打汴梁。
他都已經殺到了相州附近,快馬一日就能奔到汴梁城下,肯停手才怪。
——
武安城下一戰之后,磁州大地迎來一陣暴雨。
就在折家軍駐地的山頂寨子里,大隊一身泥濘的騎軍匆匆弛入寨門之中。
當先一騎,身形高大,手持一桿大槍,正是劉安世。
在他身后,許多劉家親衛和蕃騎,護著狼狽不堪的劉光世。
女真騎兵追殺而來,折可存站在寨墻上,看著下面的人馬。
雖然情勢危急到了萬分,但是折可存仍然面不改色,半瞇著眼睛,臉上并沒有露出一點慌亂的神色。
寨中的折家軍將士,見到主帥如此模樣,縱然有些慌亂驚恐的心思也都寧定了下來。
折家雖然也是西軍四大家族之一,但是論底蘊的話,他們割據一方的時候,趙家還沒發跡。
從五代起府谷折家就輾轉于各方勢力夾縫之中。
與契丹,與黨項都經歷過生死之戰才生存至今,他們能打仗,更敢打仗。
折家人對待士卒,也比西軍好很多,因為他們需要這些士卒賣命,來守住自己的家業。
所以經常施恩,將帥士卒之間關系親厚,遠非西軍能比。
折可存下令,讓打開寨門,把劉光世他們放進來。
終于躲到軍寨之中,劉光世和身邊人都長舒一口氣,紛紛下馬。
因為在正兒八經的軍寨之中,也不是一馬平川。
特別對于步軍屯駐的軍寨而,內中也有鹿砦阻塞,一則用來分劃道路。
二則也是預備著寨柵被突破之后,步卒還能繼續依托鹿砦而戰。
折家步卒很強,結寨能力也很突出。
劉光世這廝,也是有點能屈能伸的精神在身上的,原本根本沒拿折可存當回事,盡管對方算是他的長輩。
但是如今兵敗來投,根本不敢追究折家軍避戰的罪過,見著折可存當下就行禮:“光世無能,戰敗來投,天幸折家兵馬強盛,能擋住韃子追兵!救命之恩,無以報!”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說的情真意切,其實在來的路上,他還痛罵折可存這老狗不支援。
其實他自己也清楚,兵敗如山倒,怎么支援?
這番前倨后恭的表演,折可存根本不理會,跳下馬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隨手也擦了一把滿臉的雨水,折可存面無表情地說道:“小劉相公啊,你此番兵敗,恐非小事。五萬鄜延軍在磁州一帶,四散逃命,散落各地。”
“為今之計,只有親自去收攏這些兵馬,才好將功補過。”
劉光世心中暗恨,只以為他是趁機折辱自己,雖然此番損失慘重,但是只要回到鄜延路,有其他西軍將門幫忙,早晚還能招募起關西的廝殺漢來。
從西軍建立開始,他們一直是這樣做的,對抗西夏的時候,也不是沒有這種慘敗,后來不都慢慢緩過來了么。
你折家如今的地位,還敢羞辱于我,等我回去之后,就先跟你們沒完!
“你這隊人馬,就不入內了,我已經安排喂馬飲水,給你弄些熱飲子來。然后你就親領人馬去收攏敗兵吧,最好是能反敗為勝,否則的話,恐怕你這次很難交代。”
“你這隊人馬,就不入內了,我已經安排喂馬飲水,給你弄些熱飲子來。然后你就親領人馬去收攏敗兵吧,最好是能反敗為勝,否則的話,恐怕你這次很難交代。”
“交待你娘!”劉安世破口大罵道:“我兄長是什么身份,豈是你能如此訓斥的!”
折可存哈哈一笑,揮了揮手,道:“除了姓劉的兩個,其他都殺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前去寨墻處,應對女真追兵。
大雨中,身后的聲音被掩蓋了一些,但是依然是十分慘烈。
折可存頭也不回,他需要劉家兄弟,來收攏鄜延潰兵。
但是收完之后,這兩人的作用也就到頭了。
什么狗屁大宋,什么西軍,全都是廢物。
這亂世,無非是定難軍和女真韃子爭鋒,自己折家就該默默發展實力。
到時候,賣個好價錢,最好是能守住這祖宗的家業。
若是女真韃子,真能擊敗陳紹,最終獲勝。
折家趁勢進入西夏故土,是最好的選擇!
至于逐鹿中原,府谷的體量,還不足以讓他們做這種美夢。
亂世中的每一步,都是如此驚險。
軍寨中原本還一片忙亂,等到折可存來到寨前,總算是安靜了下來。
主帥親自來了,就算女真韃子此刻沖殺而來,這些折家兒郎也將毫不退縮的迎上去,在如此將主率領之下,與韃子廝殺到底!
女真兵到了寨前,停住了腳步,這寨子并不好打。
首先他地勢很好,而且看上去守備森嚴,后面還有退路。
折可存有恃無恐的另一個原因,就是他知道完顏宗望的大軍,其實已經走了。
在稍顯粗糙的誘敵之計之后,完顏宗望并沒有急急而西向來圍獵鄜延軍。
反而是展開了兵力,一路南下,掃蕩磁州義軍的各處據點與零星渡口,持續進逼京畿。
剩下的兵力,在磁州一帶的城池中據守,保證道路暢通。
正是因為女真軍勢如此,才容得了鄜延軍潰兵四處逃跑。
完顏宗望先是一戰擊潰鄜延軍,讓這支河北地面上,目前大宋最強的戰力潰散。
而后出其不意,火速南下,這用兵節奏簡直是出神入化。
而且十分大膽!
這種打法,完全沒把宋軍當人看。
他們在掀翻大遼的時候,慣用這招,屢試不爽。
折可存看著女真韃子,笑道:“他們冒雨而來,一路追殺,哪還有什么力氣。你們盡管守住寨墻,我料定他們不久之后自會退去。”
——
完顏宗望的大軍,果然如折可存所料,一路南下。
這一路上,再沒有什么抵抗。
李綱親自布置的防線,一戰即潰,開封府外圍,已經開始零星的女真騎兵。
前來支援的姚古,在城外與女真相遇,也被擊敗,倉皇退入陳橋鎮。
朝野之中,一片驚慌,汴梁好日子過得太久了,一下子被圍,都有一種天塌了的感覺。
尤其是被趙佶拉出來頂崗的趙桓。
此時他病急亂投醫,給陳紹寫了一封十分懇切的詔書,還伴著一封私密書信,近乎請求他速來勤王。
然后再次派出使團,前去金人營中議和。
白馬津附近,宗望的大帳內。
身穿札甲的宗望,看著他點名要的幾個議和宋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對面的三個人,卻都是心驚膽顫,分別是吏部侍郎李棁、太宰張邦昌、和倒霉蛋趙構。
上次趙構去議和,半路被河北義軍攔住,將一起的吏部尚書給活活打死了。
這次女真韃子又點名讓他來,趙構心里早就把完顏宗望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但是沒有辦法,他也只能硬著頭皮來到金營。
營帳內,完顏宗望坐著,其他人都站著,而且沒有一個椅子。
三人在大宋,都是身份尊貴之人,此時卻站在中間,像是來拜見完顏宗望一般。
帳內的氣味,十分難聞,趙構這輩子也沒在這么熏的地方待過。
他甚至抑制不住嘔吐的感覺。
哇的一下,他真的吐了出來。
帳中的女真韃子,只當他膽怯,紛紛大聲嘲笑。
帳中的女真韃子,只當他膽怯,紛紛大聲嘲笑。
張邦彥有些嫌棄,這九大王也忒不經事,還沒開始談判,竟然嚇吐了。
完顏宗望還是老調重彈,和帳內女真眾將一起,大罵宋人不守盟約。
先是暗中攛弄張覺造反,然后收留張覺。
大宋這三個使者,被嚇得唯唯諾諾,不敢反駁。
完顏宗望見狀,眼中鄙夷絲毫不掩飾,擺了擺手,帳中這才安靜下來。
“你們認不認罪!”
三人此時已經沒有了思考能力,只能是連連點頭。
“既然認罪,那就好說了,本該殺進東京,懲戒你們背盟之恥,不過念在你們還算恭順,便給你們一個機會。”
議和談判,成了完顏宗望訓孫子,他冷冷說道:“首先你們大宋無恥地侵占了平州,必須割地謝罪,將太原、中山、河間三鎮割讓,宋金以后以黃河為界;
二來我們勞師遠征,你們必須賠款,我要的也不多,賠償金500萬兩、銀5000萬兩、絹100萬匹、牛馬1萬頭;
第三,為了防止你們繼續背盟,要把趙構、張邦昌留在營中,待你們把前兩項完成了,再送回去。”
兩人一聽,面露苦色,卻不敢違逆。
唯有吏部侍郎李棁,心中一松,完顏宗望讓他回去轉告趙桓,自己等待宋人的消息。
等李棁帶著宋人使團,匆忙逃離之后,金兵也沒閑著,到處派兵劫掠殺戮。
京畿省北方,哀鴻遍野,狼煙四起。
汴梁,皇城。
趙佶退位之后,就在艮岳內享福,皇城原本就閑著。
此時正好由趙桓住了進來。
伺候東宮多年的吳敏、宇文虛中等人,終于盼來了機會。
趙桓是個沒有主見的,事到臨頭,也只能依靠這些身邊人。
此時他們正聚在側殿中,趙桓眼神呆滯,舉止慌亂,“這可如何是好啊!”
“官家不要驚慌。”吳敏皺眉說道:“如今局勢還遠遠未到無法控制的地步。”
雖然他們這些士大夫,希望皇帝無為而治,全聽他們的。
但是也不能這么廢物啊。
他有點過于“無為而治”了。
“金人要朕割地、賠款,完全是獅子大開口!陳紹要朕誅殺奸佞,朕也做不了主!”
“怎么做不了主?”吳敏突然拔高了聲音,“蔡京、童貫,禍國之賊,早就該殺!”
陳紹提出的這一點,舊黨這些人倒是很贊成。
趙桓道:“他們雖然禍國殃民,但畢竟是太上皇的近臣,朕要是把他們殺了,上皇怪罪下來,可如何是好?”
這時候還顧得上管這些?
宇文虛中也說道:“如今金兵之禍,皆童貫所致,不殺此人,恐怕難平眾怒。”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起來。
童貫此時已經失去了所有權勢,和蔡京還不一樣,殺他很簡單。
所以他們準備先拿童貫下手,試探一下陳紹和太上皇的反應。
吳敏說道:“要是就這么殺了,恐怕朝野會說我們屈從陳紹,有失國體。”
“不如讓士子們,鼓動百姓上書,以此為由,來處置童貫。”
趙桓此時六神無主,只說是:“隨你們吧,只是上皇怪罪下來,你們可不要說是朕的主意。”
吳敏心底暗罵,還上皇呢!
七月。
金兵肆虐京畿。
東京士民上書,要求嚴懲六賊。
官家下詔貶童貫為左衛上將軍。
一天后,再貶昭化軍節度副使。
三貶英州安置;
四貶吉陽軍安置。
在貶謫途中,趙桓下詔,數其十大罪:‘結怨遼金,致國禍亂;棄城逃跑,失陷河北;專權跋扈,貪污腐敗’。
派監察御史張澂去追他,要把他就地斬首,將其首級帶回汴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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