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廚房燒了一壺熱水,沖了兩碗芝麻糊。黑乎乎的糊狀物在碗里攪出漩渦,芝麻的香氣飄滿了整個兩平米的廚房。
端著兩碗出來,一碗放在她桌上,一碗放在我的沙發扶手上。
她看了一眼碗。手里的鉛筆停了。
“這是什么?!?
“芝麻糊?!?
“多少錢?”
“六塊。”
“騙人。這個牌子至少十塊以上?!倍甑牟耸袌鼋涷炞屗龑λ惺称返氖袌鰞r了如指掌。
“打折了。”
她又看了碗一眼。碗里的芝麻糊冒著熱氣,把她的劉海吹得微微晃。
沉默了幾秒。
“蘇青青同學。”我坐到沙發上,用最欠揍的語氣說,“如果你再出去打工,我扣你一個月零花錢?!?
她猛地轉過頭來瞪我:“你!”
“五十塊的零花錢說扣就扣。到時候你連雪花膏都買不了?!?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不是氣的那種抖,是忍笑忍到嘴角控制不住的那種抖。
眼睛瞪著我,使勁繃著臉,但嘴角在往上翹。
“你威脅媽?”
“不是威脅,是學生守則。蘇青青同學在讀書期間禁止兼職打工,違者扣除當月全部零花錢。”我端起芝麻糊喝了一口,“以上。”
她終于繃不住了。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了。拿起碗喝了一口芝麻糊,含在嘴里嚼了兩下,嘟囔了一句:“太甜了?!?
但碗一直沒放下。
喝了大半碗之后她把碗擱在桌上,用鉛筆敲了敲那本五三:“今天做哪一章?”
“一元二次不等式?!?
“又是不等式……媽最討厭不等式了,那個大于小于號到底哪邊朝哪邊總搞混。”
碎碎念回來了。
我靠在沙發上,把臉轉向陽臺方向。陽臺上那面大紅棉麻衫被風吹得拍了一下窗框。
鼻子酸了一下。揉了揉,假裝是芝麻糊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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