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820·星期二·21:15·出租屋·晴·32c’
從上禮拜開始,晚間輔導變成了固定節目。
每天我回來吃完飯,她洗完碗,兩個人在書桌前面一坐就是兩三個小時。
書桌不大,勉強鋪得下一張a3試卷加一本五三再加一個草稿本。
她坐左邊,我坐右邊,兩把椅子擠在一起,肘子打架是常事。
今天做的是二次函數圖像。
“這個拋物線的坐標怎么求?”她拿鉛筆戳著卷子上那道題,指甲刮在紙面上嘶嘶響,“公式媽記了三遍還是搞混,負b除以2a是x坐標還是y坐標?”
“x坐標。”我把紅筆擱下來,手指點了一下公式,“負b除以2a求的是對稱軸,也就是的x。然后把x代回原式算y。”
“代回去?代回哪個式子?”
“原式。y等于ax平方加bx加c。”
她盯著公式看了五秒,鉛筆頭叼在嘴里咬了兩下,然后在草稿紙上開始算。
寫了三行停下來,眉頭擰起來了。
“這個a等于2,b等于負4,c等于1……負負4除以2乘2……負負4是正4?”
“對。”
“正4除以4……等于1?”
“對。”
“然后代回去,y等于2乘1的平方加負4乘1加1……2減4加1……負1?”
“對。是(1,負1)。”
她的臉上閃過一丁點不明顯的松弛,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沒高興太久,因為下一道題換了個系數她又卡住了。
就這樣一題一題地磨。
她寫鉛筆字,我批紅筆。
她寫錯了我畫叉標注正確步驟,她寫對了我畫勾。
畫叉的頻率遠高于畫勾,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全是紅色。
她每被畫一個叉就嘟囔一句“又錯了”,但鉛筆沒有停過。
做到第七道題的時候她卡在配方法上,怎么都湊不出完全平方式。鉛筆在紙上劃了又劃、擦了又擦,橡皮屑堆了一小攤。
“這里。”我往她那邊探了一下身,手指點在她寫錯的那一行,“你把常數項移到右邊之后漏了一步。兩邊同時加上b除以2a的平方。”
她湊過來看我指的位置。
兩個人的腦袋湊到了很近的距離,近到她呼出來的氣打在我手背上,溫熱的,帶著她剛喝的枸杞水的淡淡甜味。
她的頭發散了一半,碎發垂在臉頰兩側,幾根搭在了我的手臂上,發絲掃過皮膚癢癢的。
她往前傾的姿勢讓灰色t恤的布料從背部拉緊了,從側面看過去胸部的輪廓被勾勒得很清晰,布料從肩膀到胸尖到胸底畫了一個完整的弧度。
她沒穿內衣,在家從來不穿,兩個隆起在寬松布料底下保持著自然的水滴形狀,因為前傾的姿勢往前墜了一點,左胸的外側弧線從袖口的縫隙里隱約露出來一小截白皙的肌膚。
她的注意力完全在那個公式上。眉頭擰著,嘴唇微微張開,眼珠在那行紅筆字上來回掃。
“兩邊同時加……”她低聲重復著,鉛筆在草稿紙上寫了一步,停下來看了看,又寫一步。
寫到第三步的時候眉頭松開了,“等等,這樣的話左邊就能湊成一個括號的平方了?”
“對。”
“那右邊……右邊就是一個常數了?”
“對。然后開方。”
她在紙上飛快地寫完了剩下的步驟,鉛筆落在最后一個等號后面的答案上。
抬起頭來看我,嘴角翹了一下,很快又壓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