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829·星期四·09:30·建設路菜市場·多云·30c’
建設路菜市場的鐵皮棚子底下什么味道都有。
魚腥味、豬肉的血腥味、蔥姜蒜的辛辣味、隔壁早餐攤飄過來的油條味,全攪在一起,被棚頂的積熱悶成了一團濃稠的霧。
地上濕漉漉的,積著洗菜水和化凍的冰碴子,我的運動鞋每踩一步都打滑。
她走在前面。
穿著新買的淺灰色v領衫和深藍牛仔褲,白色帆布鞋。
頭發扎成高馬尾,露出后頸和兩個耳朵。
這是她第一次完整地穿著新衣服出門,原因是舊的那幾件全進了洗衣盆還沒干。
牛仔褲她還是覺得太緊了,走路的時候偶爾用手扯一下大腿外側的布料,嘟囔“勒得慌”。
但進了菜市場之后她什么都忘了。
整個人活過來了。
“黃瓜怎么賣的?”她在第三個攤位前面停下來。
攤主是個五十多的大叔,圍著油乎乎的圍裙,手里正在碼西紅柿。抬頭看了她一眼,愣了半秒。目光從她的臉掃到胸口又回到臉上。
“兩塊五一斤,小姑娘。”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被叫“小姑娘”這件事她已經經歷過很多次了,但每次都還是會有那么一兩秒的空白。
那種空白不是尷尬,更像是靈魂和肉體之間的時差。
里面的人已經在這條菜市場走了二十年,外面的殼卻是第一次來。
但空白只持續了兩秒。第三秒她拿起了一根黃瓜。
“兩塊五?大叔你逗我呢?這黃瓜你看看,都打蔫兒了,彎成這樣品相也不好,隔壁老劉家的一塊八,你家憑什么貴七毛?”
攤主的表情從審視變成了驚訝。一個二十左右的漂亮小姑娘開口砍價的架勢跟混跡菜場三十年的老阿姨一模一樣。
“一塊八?老劉那黃瓜不一樣的……”
“有什么不一樣的,都是大棚種的,我看你這筐底下那幾根還行,頂上這些不新鮮了。你給我挑底下的,兩塊一斤,行不行?”
攤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兩步遠的我。我搖了搖頭表示“你別看我,我管不了她”。
“兩塊二吧小姑娘。”
“兩塊一。你這黃瓜我一看就知道是昨天下午進的貨,放了一晚上了?!?
攤主嘆了口氣,從筐底翻了三根直的出來稱了。兩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