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901·星期日·07:20·一中校門口·晴·26c’
校門口的梧桐樹掉了幾片葉子,被來來回回的學生踩進了地磚縫里。
九月的太陽已經有了秋天的角度,斜斜地打在校門上方“江城市第一中學”那幾個鎏金大字上面。
她站在我旁邊,手里攥著書包帶子。
新買的雙肩包,藏藍色,我在網上挑的最便宜的款。
里面塞了五三、草稿紙、鉛筆盒、保溫杯和一包枸杞。
文具加起來不到四十塊。
保溫杯是她自己的舊的,杯身刮花了好幾道。
白色短袖polo衫扎進了深藍色校服裙的裙腰里。
m碼。
昨天在家試過一次,今天正式穿出來,視覺沖擊力比昨晚在臥室門口看到的更大。
陽光是公平的,打在每一個穿校服的學生身上都是同一個亮度,但打在她身上的時候,polo衫胸口那兩個不屬于m碼設計預期的隆起把白色棉布頂出了一個弧度,面料從肩線到胸尖到腰線畫了一個極端的s形,在早晨的側光底下連那兩粒紐扣之間被撐開的縫隙都能看到影子。
校服裙膝上五厘米,深藍色棉布貼著胯骨往下垂,裙擺以下是兩截光裸的腿,小腿修長勻稱,白得跟旁邊經過的那些曬了一暑假的同學完全不是一個色號。
白色帆布鞋。
頭發扎成低馬尾垂在左肩前面。
不化妝,素顏。
幾個路過的男生回頭看了她一眼。有個走得太急差點撞到前面人背上。
“你別緊張。”
“媽沒緊張。”她的聲音很穩,但攥書包帶子的手指關節發白。
我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遞給她。是我昨天打印的課程表,a4紙折成四折塞在校服裙的口袋大小。每節課的教室編號和老師姓名都標了。
“第一節語文,a棟四樓,往右走到底。第二節數學,同一間教室不用動。課間十分鐘,你待在座位上就行,別到處跑。午飯去b棟一樓食堂,3號窗口菜最清淡,你應該吃得慣。”
她接過紙,低頭看了兩秒,疊好塞進裙子口袋里。口袋不深,紙的一角露在外面。
“走吧。”
她沒動。
“怎么了。”
“你不送媽進去嗎。”
她看著我,眼睛里的東西很復雜。不是撒嬌。四十歲的女人不會對兒子撒嬌。
那是一種她自己大概也說不清楚的東西,介于不安和不舍之間。
二十年來都是她送我上學,在校門口站著看我走進去,直到我的背影拐進教學樓才轉身離開。
現在反過來了。
“走。”
我拎著她報到需要的資料袋走在前面。
教務處在a棟一樓,我以“遠房表哥兼法定監護人”的身份簽了入學文件。
教務處的老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目光在我們兩個之間來回掃了幾遍。
我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和黑色運動褲,她穿著嶄新的校服,兩個人站在一起確實不太像一家人。
我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和黑色運動褲,她穿著嶄新的校服,兩個人站在一起確實不太像一家人。
“蘇青青同學的父母呢?”教務老師推了推眼鏡。
“父母在外地工作,委托我全權負責。這是委托書和戶籍證明。”我把地府使者搞定的那套證件推過去。
證件做得很完美,比真的還像真的。
教務老師翻了兩遍沒挑出毛病,在表格上蓋了章。
出了教務處往樓上走。
a棟四樓,走廊盡頭第二間就是高三理科班。
樓梯很窄,她走在我前面,校服裙的裙擺隨著上樓的動作一級一級地晃。
每上一級臺階,裙擺就往上提兩厘米,大腿后側多露出來一截。
她大概察覺到了什么,左手不動聲色地按住了后面的裙擺。
這個動作她昨天在家練過。練了三次才自然。
四樓走廊。
教室的門開著,里面已經坐了大半。
八點鐘早自習,現在七點四十,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聊天、翻書、趴桌上補覺。
班主任王建國還沒到。
我站在走廊,她站在教室門口。
“進去坐第三排靠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