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903·星期二·12:10·一中食堂·晴·31c’
她的飯卡落在了出租屋的桌上。
早上出門太急,保溫杯記得帶,枸杞記得帶,鉛筆盒記得帶,唯獨飯卡忘了。
十一點半的時候我從快遞站請了二十分鐘的假,騎電動車到一中食堂,直接從側(cè)門溜進了b棟一樓。
一中食堂中午十二點是最擠的時候。
b棟一樓三個窗口全排滿了人,油煙從后廚的排風(fēng)扇往外涌,跟正午的熱氣攪在一起,又膩又悶。
地面濕漉漉的,大概是剛拖過但被幾百雙鞋又踩臟了。
餐盤碰撞的叮當(dāng)聲、打飯阿姨的吆喝聲、學(xué)生們的說笑聲全混成一團嗡嗡的白噪音。
3號窗口排隊的人最少。
因為3號窗口的菜最清淡,青椒炒蛋、清炒西蘭花、蒸魚、白灼蝦,全是高三男生不會點的東西。
排隊的基本都是女生,零星夾了幾個戴眼鏡的瘦男生。
她排在第三個。
白色polo衫,深藍校服裙,低馬尾。
保溫杯插在書包側(cè)袋里,杯蓋沒擰緊,能看到里面枸杞紅棗飄在水面上。
她站在隊伍里的姿勢跟旁邊的學(xué)生完全不一樣。
別人都駝著背低頭看手機或者跟同學(xué)聊天,她背挺得筆直,雙腳并立,兩只手自然垂在身側(cè),目光平視前方玻璃罩里面的菜品,嘴唇微微動著,大概在心里盤算哪個菜性價比最高。
這個站姿。排了二十年菜市場的肌肉記憶。
前面的人打完了,她往前走了一步。
3號窗口的打飯阿姨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女人,圍著藍色圍裙,手臂粗壯,勺子舉起來的時候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著。
她看了蘇青青一眼,勺子在菜盆里攪了攪。
“小姑娘吃什么?”
“阿姨,清炒西蘭花,蒸魚,再來一個番茄蛋湯。”
“魚要哪塊?”
“中段。頭尾太多刺,肉少。”
打飯阿姨愣了一下。大概沒見過哪個高三女生點菜的時候能精確到魚的哪一段。她夾了一塊中段放在餐盤里,又舀了勺西蘭花和一碗湯。
“一共八塊五。”
蘇青青伸手去摸裙子口袋,摸了兩下沒摸到。
我從后面走上去,把飯卡往她手里一塞。
她回頭看到我,眼睛眨了兩下。
“你怎么來了。”
“送卡。”
“你不是在上班嗎。”
“請假了。快刷卡,后面排隊呢。”
她拿著飯卡在機器上刷了一下,端著餐盤往旁邊走。
我跟在她后面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食堂的塑料椅子又矮又硬,坐下去膝蓋都快頂?shù)阶烂媪恕?
“你吃了沒?”她坐下的時候右手先按住裙擺后面,然后彎腰落座。
這個動作已經(jīng)比第一天自然多了,但彎腰的瞬間polo衫的領(lǐng)口還是往前墜了一下,從我這個角度能看到鎖骨下方那片皮膚和內(nèi)衣肩帶白色的邊緣。
她坐穩(wěn)之后領(lǐng)口恢復(fù)了正常位置,兩個被m碼polo衫勉強兜住的隆起在桌面以上微微晃了一下才停住。
“吃了。”我沒吃。快遞站中午沒時間。
“騙人。”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放在餐盤蓋子上推到我面前,“吃。”
“我不餓。”
“吃。”語氣沒有商量余地。筷子戳在魚肉上面不動了,等我接手。
我拿起來咬了一口。清蒸鱸魚,味道一般。食堂出品,不能要求太多。
她看著我嚼完了才開始吃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