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我嚼完了才開始吃自己的。
先喝了一口湯,然后夾西蘭花,一小口一小口地嚼,速度很慢。
旁邊幾桌的學生吃飯跟打仗一樣,十分鐘解決一餐盤,她吃了二十分鐘才吃到一半。
“食堂的油放太多了?!彼乐魈m花皺了一下眉,“你看這個顏色,炒過頭了,維生素都破壞了。還有這個蒸魚,姜絲切太粗了,腥味沒去干凈。”
“你是來吃飯的不是來米其林評審的?!?
“媽說的是事實。媽在家做的蒸魚比這個好十倍。姜絲要切成頭發絲那么細,蔥白要后放,出鍋之前淋一勺滾油才能激出香味……”
她突然停了。大概意識到在食堂里大聲討論做菜有點太像家庭主婦了。低頭繼續吃飯,筷子夾菜的速度快了一點。
旁邊經過的兩個男生端著餐盤找座位,路過我們這桌的時候步速明顯慢了。
其中一個扭頭看了蘇青青兩秒,視線從她的臉往下掃到了領口的位置,停了一拍。
另一個拿肘子頂了他一下,兩個人才加速走開了。
我手里的筷子捏緊了一點。
不是嫉妒。
是本能。
gps定位器昨天已經塞進她書包前袋了,但那個東西只能定位不能擋視線。
她這個身材穿m碼polo衫坐在食堂里吃飯就是一個移動的視覺事故。
白色棉布被胸口頂出來的弧度在食堂的日光燈底下清清楚楚的,坐著的時候兩個隆起之間的縫隙在領口的v字形底部投下一小塊陰影。
她自己完全沒感覺。
她低頭夾菜的時候那個陰影更深了一點,從正對面的角度甚至能看到內衣上緣的蕾絲邊。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你盯著媽看什么?!?
“你領口歪了?!?
她低頭看了一下,拽了拽polo衫的領口。沒歪。我騙她的。但她拽完之后領口確實服帖了一些,剛才那個角度看不到了。
“你中午吃什么?”
“回去再吃?!?
“你不許不吃午飯。”她的筷子在餐盤里劃拉了一圈,“媽在食堂跟那個打菜的阿姨聊了兩句。阿姨姓劉,在這食堂干了十年了。她說3號窗口的蒸魚是她的拿手菜,媽覺得一般般。媽跟她說蒸魚應該用黃酒不要用料酒,她還不信。”
她說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點點得意。這個表情我太熟了。每次她在菜市場贏了一場砍價戰爭之后就是這個臉。
“你別太高調。”
“媽沒高調。媽只是跟人家交流做菜心得。”
交流做菜心得。一個二十歲的女生跟五十歲的食堂阿姨交流做菜心得。在周圍全是十七八歲小孩的食堂里。
“你下午有課嗎。”
“有。化學?!?
“能聽懂不?”
她沉默了兩秒,把最后一塊西蘭花塞進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不能?!?
聲音很小。小到被食堂的白噪音淹沒了一半。
我站起來,把空了的餐盤蓋子遞還給她,“六點半來接你。”
“嗯。”
走出食堂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她坐在角落里低頭喝湯,保溫杯放在餐盤旁邊,杯壁上的刮痕在日光燈底下反射出一小道光。
她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水,然后放下,拿起筷子把湯碗里的番茄皮挑出來放在桌上。
挑番茄皮。嫌不干凈。
騎電動車回快遞站的路上風很大,吹得眼睛有點酸。不是風的問題。是別的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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