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908·星期日·10:05·一中教室(沈祈不在場)→16:40校門口·多云·28c’
放學鈴響之前我就到了校門口。今天工地收工早,提前了一個小時。黃老板的栗子攤還沒支起來,他蹲在路邊生爐子,炭火的煙味飄了一條街。
她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對。
不是生氣,不是難過,是那種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又說不出來的憋悶。
嘴唇抿得很緊,低馬尾有幾根碎發飄在臉頰旁邊也沒去撥。
周小棉挽著她的胳膊在旁邊嘰嘰喳喳說話,她偶爾“嗯”一聲,眼神沒有焦點。
周小棉看到我,喊了一聲“青青你表哥又來了”,然后很有眼色地松開了手,朝我揮揮手跑了。
跑出去之前回頭看了蘇青青一眼,表情有點擔心。
“怎么了。”
她走到我旁邊站定,兩只手插在校服裙的口袋里。口袋里的課程表和高危詞匯清單都被她揉成了一團,紙角從口袋邊緣翹出來。
“數學課。”
“被點名了?”
她沒說話。往前走了兩步,然后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
“老師讓媽上黑板做一道二次函數求最值。媽站起來走到黑板前面,拿起粉筆,對著題目看了十秒鐘。”
她的聲音很平。像在復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一個字都寫不出來。全班都看著媽。安靜了大概……十秒?二十秒?媽不知道。手里的粉筆都出汗了。最后老師說‘坐下吧’。”
她松開了一只手從口袋里拿出來,手指在身側攥了攥,松開了。
“媽走回座位的時候聽到后排有人笑了一聲。不大,但媽聽到了。”
我的手在口袋里握了一下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
“周小棉課后跑過來跟媽說‘沒事沒事我上次也被點名也不會做’,媽知道她是安慰媽。但媽跟她不一樣。她不會做是因為她十七歲沒學會,媽不會做是因為媽……”
她沒說完。不用說完,我知道后面那幾個字是什么。
我們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經過建設路菜市場的時候她的腳步習慣性地慢了一下,大概是想進去看看今天什么菜便宜,但又沒心情,腳步重新加快了。
黃老板的栗子還沒炒好。但旁邊開了一家新的鹵味攤,飄出來的鹵雞爪的味道很沖。她皺了一下鼻子。
“你今天幾點下班的。”
“四點。”
“手呢。”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我的手。
工地上搬磚磨的老繭在手指根部隆起來一排,右手虎口上有一條新的裂口,已經結了薄痂。
她看到了但沒說什么,把目光收回去看前面的路。
“媽在想一件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