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920·星期五·16:08·一中正門外·陰·24c’
成績出了。
我站在校門口對面的梧桐樹底下,手里攥著手機。
班群炸了一下午。
王建國把月考排名表拍了照片發(fā)上去,還附了一句“請各位同學(xué)回去好好反省”。
排名表從第一到第四十二,一中高三理科班一共四十二個人。
蘇青青。四十二名。數(shù)學(xué)三十分。
三十分。
總分排名也是最后一個。語文勉強及格,英語四十出頭,理綜加起來不到一百。只有語文還能看,大概是因為認字不需要公式。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指尖在褲縫上摩挲了兩下。
嘴里那股發(fā)苦的味道從中午一直堵到現(xiàn)在。
說不上來是什么情緒。
心疼,有一點。
意料之中,也有一點。
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口的焦躁,堵在胸腔里面,往上頂。
放學(xué)鈴響了。人流從校門口涌出來。
我在人群里找她的低馬尾。一分鐘。兩分鐘。人流變稀了。她還沒出來。
第三分鐘,她從校門口走出來了。
走在最后面。
周小棉不在旁邊。
大概今天不想跟人一起走。
她的書包背帶被兩只手攥著,指關(guān)節(jié)有點發(fā)白。
低著頭,步子比平時慢。
校服裙的裙擺沒有晃動,因為她連走路都沒什么力氣。
我沒迎上去。在樹底下等著,等她走到我面前。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臉色不好。
不是哭過的那種不好,是一種介于“我知道你要說什么”和“你別說”之間的表情。
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繃著,眼睛里沒有水光但有一層很薄的倔強。
我張了張嘴。
想說“沒事”。
想說“第一次考不好很正常”。
想說“下個月會好的”。
每一句話在舌頭上轉(zhuǎn)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太輕了。
不管說哪句都太輕了。
她在菜市場砍過價,在工廠流水線上站過十二個小時的班,在醫(yī)院走廊的長椅上坐過整整一夜。
她不需要廉價的安慰。
我掏出口袋里的栗子。黃老板剛炒的那一鍋,熱的,紙袋子底部滲出了一點油。走過來的路上我剝了兩顆,手指上還有栗子殼的碎屑。
“吃嗎。今天的比上次甜。”
她看著紙袋子,沉默了三秒。
然后伸手拿了一顆。
剝開殼。嚼了兩下。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