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開殼。嚼了兩下。咽下去。
又拿了一顆。
我們并排往回走。
誰都沒說話。
建設路的梧桐樹開始落葉了,黃色的葉片打著旋掉下來,有一片落在她肩膀上,她沒發現。
我伸手替她拿掉了。
指尖碰到她校服外套的肩縫線,她的肩膀微微縮了一下,但沒說什么。
走到巷口拐彎的時候,她開口了。
“成績你看了吧。”
“嗯。”
“倒數第一。”她的語氣很平。平得有點用力,像是在努力不讓聲音拐彎,“數學三十分。”
我點了一下頭。
“你怎么不說話。”
“說什么。”
“罵我。或者說什么都行。你不說話我更難受。”
我想了一下。把紙袋子里最后兩顆栗子倒出來,一顆遞給她,一顆塞進自己嘴里。嚼碎了咽下去。栗子確實比上次甜。
“栗子十五塊一斤。今天買了半斤。七塊五。你的數學雖然只有三十分但這個賬應該還是能算的。”
她停下腳步瞪了我一眼。
然后嘴角動了一下。
沒笑出來,但那個“氣得想揍人但又沒法揍”的表情比哭好看多了。
我繼續往前走。
“回去洗手。吃飯。吃完飯做題。”
她跟上來,腳步比剛才快了一點。
“做什么題。”
“《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數學。從第一章開始。”
“……媽不想做。”
“你現在不是媽。你是高三學生。明年六月你要高考。”
她沒接話。
上樓的時候她走在前面。五樓步梯房,她每上一層臺階都會用手按一下裙擺。
校服裙的裙長到膝蓋上方大概一掌寬,上樓的時候裙擺會隨著腿的動作往上提。
她這個按裙擺的習慣從開學第一天就有,每次上樓梯,手都會不自覺地伸到身后去壓住裙子后擺。
到了502門口她掏鑰匙開門。我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著她擰鑰匙的手指。
指甲剪得很短,食指上有一小塊圓珠筆墨跡。大概是上課的時候咬筆頭留下的。
她以前不咬筆頭。
進了門換拖鞋。
她把書包擱在餐桌上,拉開拉鏈翻出那張月考成績單。
b5紙,黑白打印,成績和排名列在表格里。
她把紙攤在桌上看了三秒,然后折起來塞進了書包最里面的夾層。
“吃飯吧。冰箱里有昨天剩的排骨。”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干巴巴。
但我注意到她把成績單折了兩折,折痕壓得很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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