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習慣?!?
“你也可以選擇光腿去學校凍出老寒腿?!?
她瞪了我一眼。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轉身進了衛生間。大概是去照鏡子。
衛生間里面安靜了一會兒。然后傳出她的聲音,小小的,像在自自語:
“怎么穿上去之后腿變這個顏色了……”
“什么顏色。”
“說不上來。不像媽的腿。像假人的腿。商場櫥窗里那種模特假人?!?
“那說明效果不錯?!?
“什么叫效果不錯!我不要效果不錯我要我自己的腿!”
她從衛生間出來了。臉上帶著一種認命了但心里很不爽的表情。嘴唇抿成一條線,鼻翼微微鼓著。
“走吧。”她拿起書包單肩一背,保溫杯往網兜里一塞,踩上帆布鞋往門口走。
走路的姿勢比剛才穿的時候僵了一點,步子更小了,兩條腿之間的距離拉開了大概多了兩厘米。
大概是為了減少大腿內側的摩擦聲。
門口。
她彎腰系鞋帶的最后一個扣。
連褲襪從校服裙的裙擺底下延伸下去,經過膝蓋、小腿、腳踝,一直包到腳尖。
肉色的面料在小腿肚的弧度上繃出一個流暢的曲線,薄到能看到底下一顆小痣。
我以前不知道她小腿外側有顆痣。
從來沒注意過。
“今天回來晚一點。晚自習到九點半?!彼痤^。
“嗯。到時候去接你。晚飯我做?!?
“你做飯?”她的表情終于從煩躁變成了懷疑,“你會做什么?!?
“煮面?!?
“就知道煮面。冰箱里有排骨你不會紅燒嗎?!?
“你先教我。”
“我……”她嘆了口氣。
手扶著門框,半只腳已經踏出了門檻。
連褲襪包裹著的腳在帆布鞋里面墊得有點高,她本來穿帆布鞋跟地面之間是棉襪的厚度,現在換成了一層薄薄的彈力纖維,腳底的觸感大概完全不一樣。
她動了動腳趾。
帆布鞋面被從里面拱了一下。
“回來教你。下班之前別去工地了你手上的繭又裂了?!?
“知道了?!?
“冰箱里有昨天煮的綠豆湯你熱一下喝。去火的。你嘴角又起皮了?!?
“行?!?
“還有……”
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還是平的。但眼睛里的煩躁已經散了大半,剩下的情緒說不上來是什么。
“這個東西多久洗一次啊。每天都要洗嗎?!?
“兩三天洗一次就行?!?
“哦?!彼c了一下頭,轉身走了。門關上了。
樓梯間里傳來她下樓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很輕,間隔比平時多了半拍。
連褲襪影響了她走路的節奏。
大腿內側的摩擦讓她下意識地把步子放慢了。
聲音漸遠。五樓。四樓。三樓。聽不見了。
我站在玄關。
地上她換下來的棉拖鞋歪歪地靠在一起。鞋墊上還有一點她腳掌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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