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點頭。
“第二個,紀律方面倒是沒什么問題。她上課不說話,不玩手機,作業(yè)都交。但是上課走神比較多。數(shù)學課被點名回答問題站起來愣了十幾秒。這個事情你應該知道。”
“知道。她回去說了。”
“第三個。”王建國的表情變得微妙了一些,“這個比較特殊。她入學兩個月,收到的情書已經(jīng)超過六封了。據(jù)我了解還有更多私下表白被她拒絕的。我不是說她在搞對象,從她的態(tài)度來看她確實都拒絕了。但是這個頻率太高了,已經(jīng)影響到其他同學了。我這邊也有家長打電話來問的。”
六封。我知道的只有三封。
“王老師,這個不是她的問題。”
“我知道。所以我沒有批評她。但是作為家長你們需要了解這個情況。另外……”
他頓了一下,選擇措辭,“有部分老師和家長反映,蘇青青同學的談舉止有時候比較……特殊。比如課間她泡枸杞紅棗水,跟食堂阿姨討論紅燒肉做法,對體育老師說‘教官你這嗓子啞了多喝點胖大海’。這些行為本身不違規(guī),但在高三學生中比較……罕見。”
我的后背開始出汗了。不是緊張。是恐懼。是那種“我精心搭建的謊正在被人無意間觸碰到裂縫”的恐懼。
“她從小跟我媽長大的。”我說。
這句話已經(jīng)練了上百遍了。
語速平穩(wěn),表情自然。
“我媽是那個年代的人,比較傳統(tǒng)。青青從小耳濡目染,說話做事就像個小大人。我們家親戚都這么說她。”
王建國看了我一眼。大概在評估這個解釋的可信度。
“嗯,家庭教育確實影響很大。”他說。信了。至少表面上信了。
接下來十五分鐘是常規(guī)內容。
成績提升計劃、課后輔導建議、是否考慮請家教。
我全部認真記了,在一個本子上寫得密密麻麻。
每記一條就點一下頭說“嗯好的王老師”。
這個姿態(tài)不是演的。
我是真的在記。
這些信息對蘇青青的復習有用。
十點零五分。談話結束。我站起來,跟王建國握手。
“王老師,我們會督促她學習的。她底子薄但是很努力。這段時間每天晚上都在做題。”
“嗯,這個我看得出來。她的學習態(tài)度確實在進步。”王建國點了點頭,“就是基礎太差了,得下功夫補。”
“一定的。您放心。”
出了辦公室。走廊上沒人。我靠在墻上站了一會兒。把回形針從袖口拆下來放進口袋。領帶扯松了兩圈。大半號的皮鞋磨得腳踝生疼。
十五塊錢的假印章。一百遍的臺詞。一件借來的大號西裝。
這就是蘇青青的全部家長陣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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