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書桌前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胳膊舉過頭頂的時候白色t恤的下擺從灰色睡褲的腰帶里抽出來,露出了一截腰側的皮膚。
她轉身走進臥室。
門沒關全。留了大概十厘米的縫。
我在折疊沙發上繼續看代碼。屏幕上的光標閃著。但眼角余光里,那十厘米的門縫框住了一小截臥室的畫面。
她坐在床沿上。
她在脫連褲襪。
不是我故意看的。
折疊沙發的位置正對著臥室的方向,門縫的角度剛好切到了床沿那個位置。
她大概不覺得這有什么問題。
她是我媽。
在她的認知里,在兒子面前換個襪子算不上什么需要刻意回避的事情。
二十年來她在我面前換過無數次衣服,只是那時候她的身體是一個四十歲中年婦女的身體。
現在不是了。
她先把校服裙脫了,疊好放在枕頭旁邊。
然后坐在床沿上,兩條腿并著。
手指伸到t恤下擺底下,勾住了連褲襪腰部的彈力帶。
彈力帶從腰上被拽下來的時候,肉色面料在她腹部的位置皺成一圈,然后被她往下推。
面料從腰部退到胯骨的位置,再從胯骨退到大腿根部。
她的動作不快,因為連褲襪穿了一整天,面料跟皮膚之間有一層薄薄的濕氣,脫的時候需要把粘在皮膚上的部分一點一點揭開。
面料退到大腿中段的時候,被覆蓋了一整天的皮膚露了出來。
面料退到大腿中段的時候,被覆蓋了一整天的皮膚露了出來。
跟外露的手臂和臉比起來,大腿內側的膚色白了不止一個色號。
彈力帶勒過的位置留著一道淺淺的紅色壓痕,橫在腰側,有兩三毫米寬。
她用拇指按了一下那道壓痕,指腹陷進去又松開,紅色印記在按壓后變白,松開后又慢慢恢復。
繼續往下脫。
面料從大腿退到膝蓋。
膝蓋上那個車禍留下的創可貼位置已經不貼創可貼了,傷口結了痂。
淺褐色的痂皮在膝蓋前側偏左的位置,周圍的皮膚有一小圈比其他地方更粉。
連褲襪從膝蓋退到小腿。
小腿的形狀在面料脫離后變得更清晰了。
不細但有線條,后側的腓腸肌微微隆起一小塊弧度。
面料退到腳踝。
她彎下腰,手指捏住襪子的腳尖部分,把腳從連褲襪里抽出來。
先是右腳。
腳趾從面料里露出來的時候,大拇趾和第二趾之間的縫隙處有一道很淺的襪紋壓痕,因為連褲襪的縫合線剛好在那個位置。
腳趾稍微蜷了一下又松開。
趾甲剪得很短很整齊,沒有涂任何東西。
腳掌不算小,跟她一米六五的身高匹配,腳型偏窄,腳弓弧度明顯。
腳底前掌的位置偏粉,腳后跟皮膚比腳背白一些,有一小塊因為穿鞋摩擦形成的微黃色的繭,不厚,但能看出來。
然后是左腳。
同樣的動作,捏住腳尖,往下拽,抽出來。
兩只光腳并在一起踩在地板上的時候,她的腳趾縮了一下。
十一月的地板涼。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腳趾在瓷磚上張開又合攏,像是在適應從被面料包裹了十幾個小時到突然裸露的溫差。
她把脫下來的連褲襪卷成一團,丟進床邊的臟衣簍里。然后彎腰從床底下夠出棉拖鞋,套上。
整個過程大概持續了不到一分鐘。
我的視線在她彎腰從床底夠拖鞋的時候移回了屏幕上。代碼。光標。那行還沒寫完的函數。
手指在鍵盤上擱了三秒鐘沒動。
她穿著拖鞋從臥室出來了,走到廚房倒了杯水。經過沙發的時候瞄了我一眼。
“怎么不打字了?!?
“在想?!?
“想什么?”
“算法。”
她“哦”了一聲。端著水杯走回書桌前坐下。翻開五三。鉛筆的沙沙聲重新響起來。
我打了一行代碼。刪了。又打了一行。這次沒刪。
屏幕右下角的倒計時軟件圖標紅得刺眼。day108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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