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在右邊,兜里的手攥著手機。
經過菜市場的時候她往里瞄了一眼。
“排骨降價了。十八一斤。上禮拜二十一。”
來了。菜價播報。
“媽……青青你怎么什么菜價都知道啊。”周小棉的眼睛瞪得老大。
蘇青青的腳步頓了半拍。周小棉差點叫出“媽”來。不對,是周小棉差點叫蘇青青媽。不是。是周小棉覺得蘇青青說話像她媽。
“菜價是基本生活技能。”蘇青青面不改色,“你這孩子天天吃食堂,不知道外面物價多厲害。一斤排骨降了三塊錢,一個月能省多少你算過嗎?”
“沒……沒算過。”
“十八乘以四,七十二。二十一乘以四,八十四。一個月差十二塊。十二塊夠買三斤雞蛋了。”
周小棉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敬畏。
“青青你真的好像我媽。”
蘇青青往前走了兩步沒說話。我在她身后咳了一聲。她沒回頭,但肩膀微微緊了一下。
到了岔路口,周小棉往東拐。走之前摟了蘇青青一下,臉頰蹭在她胳膊上,聲音黏糊糊的:“青青周末我來找你玩!”
“行了行了,回家路上別看手機,過馬路看車。”
周小棉蹦蹦跳跳走了。
剩下我們兩個。
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她的馬尾在后腦勺上一晃一晃的。
校服外套的下擺蓋住了校服裙的上半截,裙擺從外套底下露出來大概十厘米,再往下是連褲襪和白色帆布鞋。
十一月的傍晚,太陽已經沒過了樓頂,整條街都是灰藍色的。
路燈還沒亮。
她在這種光線下走路的樣子,從背后看,就是一個安安靜靜的女高中生走在回家的路上。
沒有人知道她腦子里裝的是四十年的人生。
到了樓下。
上樓梯。
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
益民小區的樓道燈壞了一盞,三樓到四樓之間那段特別暗。
她在暗處走了幾步,然后踏進四樓的燈光里。
光線從上方打下來,照亮了她的后腦勺和肩膀。
她上臺階的時候右手扶著扶手,身體微微前傾。
校服裙的后擺隨著抬腿的動作往上提了兩三厘米。
連褲襪從裙擺底下延伸出來,包裹著大腿后側的弧度,在膝蓋彎曲的瞬間面料被拉緊,膝窩的位置形成了兩三道細小的褶皺。
小腿后側的肌肉線條隨著登階的動作一緊一松,面料貼著皮膚起伏。
她的帆布鞋踩在臺階上,發出很輕的咚咚聲。
我的視線從她的腿上移到了扶手上。扶手上的油漆剝落了,露出底下銹跡斑斑的鐵管。
五樓。到了。她掏鑰匙開門。
“今晚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排骨。十八一斤。你剛才不是說降價了嗎。”
她轉過頭瞪了我一眼。瞪完又忍不住嘴角彎了一下。
“臭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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