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把卷子揉成團扔地上。
也沒有趴在桌上不起來。
就是翻過來扣住,好像在說:看過了,收到了。
她伸手去夠保溫杯。
夠了一下沒夠到,椅子往前滑了兩厘米。
她穿著連褲襪的腳從橫桿上滑下來,腳尖點了一下地板,把椅子穩住。
肉色連褲襪的腳尖部分踩在灰色地磚上,因為剛才踩橫桿留下的壓痕還在腳心的位置,一道淺淺的橫線。
她夠到了保溫杯,喝了一口。然后把腳重新搭回橫桿上。
這次是用腳背搭的。
左腳的腳背搭在橫桿上面,腳掌朝下懸空,五個腳趾的趾尖朝向地面。
右腳踩在左腳腳踝上面,兩只腳疊在了一起。
連褲襪從校服裙底下延伸下來,包著她從膝蓋到腳尖的整段腿,面料在腳踝交疊的位置形成了幾道壓出來的細紋。
“數學四十。”她忽然說。
“嗯。”
“四十分……及格線是九十。我連一半都沒到。”
“九月份你三十二。現在四十。漲了八分。按這個速度,明年三月第一次模擬考你能到五十出頭。六月高考能到六十。六十雖然不及格但能保底了。”
她轉過頭看我。眼睛里沒有淚光。四十歲的人不會為了一張高中考卷掉眼淚。
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種我很熟悉的東西。不是沮喪。是一種計算。她在算:要考到六十,還剩多少時間,還有多少題要做,她的能力夠不夠。
實際型的人。我媽一輩子都是這樣。不哭不鬧,先算賬。
“你說我物理能補起來嗎?”
“能。但你得從高一的力學重新開始。”
“高一……”她吸了口氣。
“牛頓三定律。力的分解。勻加速運動。這些是地基。地基打了,高二高三的內容就是往上砌磚。你現在的問題是直接從三樓開始砌,底下兩層是空的。”
“那你教我。”
這句話說得很自然。
沒有猶豫,沒有“會不會太麻煩你”之類的客套。
三個月前她連讓我看錯題都不好意思,覺得自己給兒子添負擔。
現在她直接說“你教我”。
“行。明天開始。物理先從牛一定律講起。”
她點了一下頭。把保溫杯放回桌上。拿起那張成績單翻回正面,指著上面某一行:“這個叫李澤的是不是上次給我送花那個?”
“……是。怎么了。”
“他數學九十八。”她指了指成績單上李澤那行的數學成績。然后手指移到自己那行,點了點四十這個數字。
“所以呢。”
“沒什么。就是覺得給我送花不如把他的腦子分我一半。”
我嘴角抽了一下。不知該怎么接這個話。一個被校草追的人說出“把腦子分我一半”這種話,整個校園戀愛劇的邏輯都要崩了。
“吃面吧。冰箱里還有雞蛋。”
“多放個蛋。今天期中考完了,獎勵自己。”
她說“獎勵自己”的時候,是“多吃一個雞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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