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1120·星期三·18:40·益民小區502·多云·5c’
熱。
全身都熱。
皮膚底下有什么東西在燒。
骨頭在燒。
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剛燒開的水。
喉嚨像被砂紙從里面擦過。
嘴唇干裂了,舌頭動了一下,嘴角的干皮扯到了。
睜不開眼。眼皮沉。光從縫隙里漏進來,模模糊糊的。黃色的。家里的吊燈。
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打開的。
有人在說話。
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像隔著一層水。
“三十九度二……怎么燒這么高……”
手指碰到了我的額頭。
涼的。
那種涼從她的指尖傳到我的皮膚上,被皮膚的溫度瞬間吞沒了。
她的手整個復上來。
手掌按在我額頭上。
手心的溫度和我額頭的溫度之間有一道很大的落差。
“沈祈。沈祈你聽到媽說話沒有。”
聽到了。嗓子里卡著什么東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沒法回應。
她的手從額頭移開了。
腳步聲。
很急。
光腳踩在地磚上的啪嗒聲。
她在往廚房跑。
水龍頭嘩啦響了幾秒。
又跑回來。
腳步聲從硬的地磚變成了軟墊的聲音,大概是踩到了沙發旁邊那塊地墊上。
濕毛巾覆到了額頭上。冰涼。水從毛巾的邊緣滲出來,沿著太陽穴往下淌,流進耳朵。她的手指趕過來把水漬擦掉了。
“你什么時候開始燒的……回來也不說……衣服都沒脫就這么躺著……”
碎碎念的聲音。很熟悉。每個字都認識但串不成完整的句子。發燒的大腦像一臺過熱的電腦,處理信息的速度降到了正常的三分之一。
她在拉我的外套。
拉鏈的嗞嗞聲。
她把我的外套往下拽。
我的身體被動地配合了一下,后背離開了沙發靠背,她把外套從我兩條胳膊上扒下來。
動作不算輕柔。
著急的。
她把外套扔到了什么地方,然后把毯子蓋到我身上。
“水……”
“等著。”
腳步聲又響了。啪嗒啪嗒。光腳踩在地磚上。她的腳步頻率比平時快了一倍。
間距也近。急促的小碎步。
水來了。
她蹲在沙發旁邊,一只手托著我的后腦勺,另一只手拿著杯子貼上了我的嘴唇。
杯沿是溫的。
溫水。
她從另一個杯子里倒的,不涼不燙。
她從另一個杯子里倒的,不涼不燙。
我喝了兩口。水經過喉嚨的時候喉管火辣辣地疼。
“慢點。慢點喝。”
她放下杯子。視線在眼前慢慢聚焦。模糊的輪廓漸漸變成了具體的人。
她蹲在沙發前面。
面對著我。
頭發沒有扎起來,散著。
黑色的長發從兩側肩膀上垂下來。
穿著那件白色寬松t恤,是我上個月淘汰下來的舊t恤,她說拿來當睡衣穿。
t恤太大了,領口松垮垮的。
她蹲著的姿勢讓上半身往前傾,領口垂下來,從鎖骨到胸口之間那段皮膚全露在外面。
t恤的布料被胸前的重量往下墜,領口拉開了一個u形的口子,寬度大概有一個拳頭,從左側鎖骨凹陷處一直延伸到右側鎖骨凹陷處。
中間是一道深深的陰影。
沒有內衣的邊緣線。
半夜被吵醒的,大概來不及穿。
陰影很深。
燈光從頭頂打下來,照亮了鎖骨和上胸的皮膚,但從胸口分界線往下就全是陰影了。
布料掛在胸部最前端的某個點上,被重力拉著往下墜。
領口的弧度底下是一段弧線的頂端,白色布料轉變成肌膚顏色的那條分界線。
她沒有注意到。她的全部注意力在我的體溫上。手又覆回了我的額頭。
眼睛閉上了。不是我閉的。是發燒的大腦自動關機了。
再睜開的時候,額頭上的毛巾換過了。
從涼變得不那么涼了,說明已經過了一段時間。
她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