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拇指的指腹往下壓的時候,能感覺到她的肩胛骨的邊緣,硬的。
骨頭。
方寸之間。
一層布料,一層皮膚,一層薄肌肉,底下就是骨骼。
她整個背很薄。
“輕點輕點輕點。你是不是拆遷隊的?!?
“你不是說疼嗎。得按到深的地方才有用。”
“按到深的地方也不用把我骨頭戳穿吧?!?
我又減了一分力。換成掌根揉。掌根的力道比拇指分散。她的呼吸平穩了一些。
從右肩到左肩,再從左肩沿著脖子兩側往上推。
推到耳后的時候,我的手指經過了她耳朵底下那一條線。
耳垂到下頜角之間的弧度。
皮膚比別的地方薄,底下有一根血管跳。
她的耳垂很小。
沒有打過耳洞。
她沒有動。呼吸勻勻的。
我收回手。
“好了?!?
她轉了轉脖子。左邊。右邊。沒有咔嗒聲了。
她轉了轉脖子。左邊。右邊。沒有咔嗒聲了。
“嗯。好多了?!?
她站起來活動了兩下肩膀。左手抬起來甩了甩。右手抬起來甩了甩。t恤在她活動的時候晃了兩下,布料隨著她甩手的動作微微提起來又落下。
“你手勁太大了。下次再給我按的時候輕一點?!?
下次。
她說了下次。
“行。”
她拖著棉拖鞋往廚房走。“給你熱牛奶去。你也別熬太晚了?!?
啪嗒啪嗒。拖鞋聲。廚房里微波爐嗡地一聲響了。
我站在書桌后面。
兩只手垂在身體兩側。
十根手指的指腹上還殘留著她肩膀的溫度。
斜方肌的紋理。
菱形肌的位置。
肩胛骨的棱角。
后頸那個凹陷處的涼。
她的五三還攤在桌上。不等式那頁已經做完了。翻到了下一章。函數的應用。
草稿紙上的紅筆批注越來越多。
她的字跡在變。
九月份寫的字像小學生描紅,一筆一畫都用力過猛。
現在的字松了一些。
不好看。
但順了。
寫得快了。
微波爐叮的一聲響了。
“牛奶好了。出來拿?!?
我去廚房。她遞了一杯熱牛奶給我。白色搪瓷杯。杯壁上有她剛才握著留下的水霧印子。
“你也早點睡?!?
“嗯。”
她回到書桌前。翻開函數的應用那一章。拿起鉛筆。
我端著牛奶回到沙發上。沒有打開電腦。
喝了一口。牛奶太燙了。
她加熱過頭了。她總是把什么都加熱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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