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芝麻餡從缺口里流出來。
濃稠的。
帶著豬油的香氣。
“嗯。”她嚼了兩下。嘴角那兩毫米又出現(xiàn)了。
“怎么樣。”
“你先吃。”
我咬了一個。外面是糯米的軟。里面是黑芝麻的油香和白糖的甜。豬油在舌頭上化開的那一下是熱的。
“一般般。”
她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沒說。低頭又吃了一個。
我吃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碗里的湯圓一個一個變少。我夾第九個的時候她放下了筷子,手托著下巴看我吃。
“你說一般般還吃這么多。”
“因為碗里還有。”
“那你吃完碗里這些還要不要。”
“再來一碗。”
她站起來。沒說話。但她走向廚房的步子比平時快了半拍。
第二碗盛了十二個。
第二碗盛了十二個。
比第一碗少了幾個但還是滿得尖了。
她把碗放在我面前的時候筷子從碗沿掉了一根。
她彎腰去撿說了句“筷子掉了客人來”。
然后頓了一下。
“也沒有別的客人了。就咱倆。”
第二碗也吃完了。加上第一碗,二十九個。
“一般般。”我說。
她收碗的時候輕輕哼了一聲。不是生氣的那種哼。是鼻子里出來的、帶點得意但又不好意思表現(xiàn)出來的那種哼。
我知道她高興什么。不是因為湯圓好吃。是因為她做的東西被吃完了。三碗。
一顆沒剩。對一個做了二十年飯的女人來說,碗底干凈就是最高評價。
她洗完碗出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在沙發(fā)上繼續(xù)敲代碼了。今天的甲方活不多。
一個網(wǎng)站前端的表格樣式調(diào)整。八百塊。一個小時能搞完。
她走到書桌前。坐下。翻開五三。
時針過了七點。
鉛筆沙沙。
她做了三道函數(shù)題。
對了兩道。
第三道卡在對數(shù)的轉(zhuǎn)換上。
她拿鉛筆頭敲了兩下桌面。
然后翻到教材的對數(shù)那一節(jié),從頭開始看定義。
九月的蘇青青看到她做不出的題會把卷子揉成團(tuán)扔地上。十二月的蘇青青把不會的題翻回教材從定義看起。
窗外沒有風(fēng)。
零下一度的晴天。
月光照在陽臺的晾衣架上。
她的肉色連褲襪和我的黑色t恤掛在相鄰的位置。
連褲襪兩條空蕩蕩的腿管在無風(fēng)的夜里垂著,一動不動。
冰箱壓縮機(jī)嗡嗡響。鉛筆沙沙響。電暖器的紅光映在墻面上。
“對數(shù)和指數(shù)是反函數(shù)。這個我明天做完這一節(jié)應(yīng)該能搞通。”
她在跟自己說話。也在跟我說。
“嗯。”
三十個湯圓。七道對兩道變成十道對七道,變成函數(shù)和對數(shù)。一百五十多天。
一般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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