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105·星期日·19:30·益民小區502·多云·3c’
鉛筆。橡皮。五三。教材。草稿紙。紅筆。計算器。保溫杯。
書桌上的東西按固定順序排列。
她從元旦開始就是這個陣列。
鉛筆放在五三的書脊上。
橡皮壓在草稿紙右上角。
紅筆是我的,她借去批自己的錯題。
保溫杯不銹鋼的,800毫升,里面泡了枸杞紅棗,熱氣從杯口冒出來,和窗玻璃上的水汽混在一起。
一月五號。距離期末考試還有五天。
她坐在書桌前。
白色t恤。
灰色睡褲。
光腳。
兩只腳擱在椅子橫桿上。
從沙發的角度看過去,她的腳底朝著我這邊。
腳底洗得干凈,腳心有一小塊偏黃的角質。
腳趾頭蜷在橫桿前面,腳弓懸空。
右腳搭在左腳踝上,左腳的五根腳趾在橫桿和椅腿之間的縫隙里來回鉤。
這是她做題時的習慣。
腦子在想的時候腳趾頭也跟著動。
答案想通了腳趾就停了。
現在腳趾在動。說明這道題她卡住了。
十六分鐘后腳趾停了。鉛筆在紙面上快速移動了一小段。她寫完答案歪頭看了一眼答案頁。翻過去對了一下。
嘴角微微往上拱了一下。對了。
她翻到下一題。
這是第四天了。
元旦假期三天她一天沒休息。
大年初一我說出去溜達一圈她說“溜什么達做完這一套卷子再說”。
初二我買了橘子回來她接過去剝了一個塞嘴里,眼睛沒離開過五三。
初三她做到晚上十點半準時合上書。
十點半。這是我跟她談判出來的底線。她要十一點。我出價十點。最后折中在十點半。談判過程大約七分鐘。
“十一點。”
“十點。”
“十點四十五。”
“十點十五。”
“你是不是在菜市場跟人砍過價。”
“跟誰學的。”
“跟誰學的。”
她沒接話。鉛筆頭在紙上轉了一圈。最后說了句“十點半。但是周末可以到十一點。”
我同意了。
今天是周日。理論上她可以做到十一點。但她好像忘了這件事。或者她自己調了。九月份的她需要別人催著學。一月份的她需要別人催她停。
八點整。
她放下鉛筆伸了個懶腰。
兩只手臂往上舉過頭頂。
手指交叉翻過來往上推。
肩胛骨和背部的肌肉在這個動作里拉伸開了。
t恤下擺從腰間升起來,露出肚臍下方三四公分的皮膚。
腰的線條從正面看是向內收窄的弧形。
她的腰很細。
e杯的上圍和骨盆寬度中間夾著的這段腰身,收縮到令人覺得不合比例的程度。
她伸完懶腰手臂放下來。
t恤落回去。
她扭了兩下脖子,頸椎發出了咔嗒的聲響。
然后她把左腳從橫桿上抬起來,搬到椅面上。
整只腳掌踩在了椅子坐墊上面。
膝蓋弓起來頂在桌沿下方。她變成了一只腳踩著椅面、一只腳擱在橫桿上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