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跟吃蛋有什么關系。”
吃完飯,她又去洗碗了。
水龍頭嘩啦。
她哼歌的習慣這次沒有出現,安靜地洗完了碗筷放進瀝水架。
她從瀝水架旁邊拿起了一管藥膏。
護手霜架子后面放的那管紅霉素軟膏。
她走到我面前。
拉過我的右手。
手翻過來,手背朝上。
那兩條結了痂的裂口還在。
她擰開藥膏的蓋子,擠了一點在指尖,沿著那兩條裂口的邊緣抹了一層薄薄的藥膏。
指腹碰到痂皮的時候我嘶了一下。
“以后干什么弄的不許再弄了。”她說。嗓子啞到她自己都聽不清自己在說什么。
“嗯。”
她拿起自己疊好的衣服開始穿。衛衣套上。牛仔褲穿上。帆布鞋在門口歪著,她蹲下去把腳塞進去,鞋跟還是不提。
九點了。她要走了。不能在這里待一整天。她媽會問。
在門口。她拉開門,回頭看了我一眼。
嘴角動了動。不算笑。只是嘴角的弧度變了一毫米。兩個酒窩都沒出來。
“下午來。”
“下午來。”
“嗯。”
門關了。
……………………
十一點。我下樓買東西。冰箱空了。得補。
樓下的巷口。雪停了。路面上有一層薄薄的積雪被來往的腳步踩成了灰色的泥漿。陽光從云層的縫隙里透出來了一道,不太暖。
益民小區出門右轉五十米有一家便利店。
老板換過兩三茬了,現在這個是個年輕人,看著二十五六,戴個棒球帽,手指上有紋身,在柜臺后面刷手機。
我進門拿了兩桶泡面、一袋雞蛋、一瓶醬油和一盒感冒藥。
銀翹片。
到柜臺結賬。年輕人掃了條碼,手機亮了一下算了總價。
“三十二塊五。微信還是支付寶。”
“微信。”我掏手機掃碼。
掃完了。袋子裝好了。我拎著袋子轉身要走。
“哎。”
年輕人在我背后叫了一聲。
我回頭。他把棒球帽往上推了一下,露出額頭。標準的陌生人長相。沒什么特征。但他看著我的眼睛。
“你拼命護著的那個人,”他說,語氣跟剛才報價的時候一樣平淡,“也在拼命護著你。”
我站在便利店的玻璃推拉門前面。
塑料袋在手里晃了一下。
我盯著他。
他已經低頭刷手機了。
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
剛才那句話是手機音箱放出來的廣告彈窗一樣。
“……你說什么?”
“三十二塊五。”他頭也沒抬。“已經掃了吧。祝你今天過得愉快。”
我站了三秒。轉身推門出去了。
門口的掛鈴叮的響了一聲。
冬天的冷空氣撲面而來。
我站在便利店門口,手里拎著塑料袋,看了一眼身后的店面。
透過玻璃,年輕人還在刷手機。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張臉。
剛才那句話是什么意思。我在腦子里翻了一遍。想不出什么結論。巷口有個小孩在踩泥巴,踩得啪嗒啪嗒響。
算了。
我拎著袋子上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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