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時候步子還是比平時慢了半拍,但她的背影因為剛才那個親額頭的動作帶了一種輕快的擺動感,齊肩短發在毛衣領口上方晃了兩下。
我摸了一下額頭。濕了一小塊。
往椅子靠背上靠了一下。盯著天花板發了兩秒呆。
然后繼續敲代碼。
……………………
她在廚房做飯。
今天做的是蝦仁豆腐湯和蛋炒飯。
油鍋嗞啦的聲音從兩平米的空間里傳出來,混著蔥花爆香的味道。
我在外面敲代碼,鍵盤聲和油煙聲交替著。
四點吃了飯。
她的廚藝確實比我媽好。
蝦仁處理得干凈,豆腐切成小塊沒碎,湯底清亮。
我媽做豆腐湯每次都把豆腐攪成渣,還覺得這樣"更入味"。
林晚洗完碗出來。坐到我身邊床沿。我從電腦前轉過來,兩個人隔了不到半米。
她盯著我的手看了一會兒。右手手背上那兩條裂口,今天早上她涂過藥膏,痂皮變得柔軟了一些,邊緣不再發紅了。
“你以后不去工地了吧。”
“不去了。編程的活夠了。”
“什么時候開始夠的。”
“去年底。”
她算了一下。
去年底到現在不到一個月。
之前全靠打三份工撐著。
之前全靠打三份工撐著。
她沒有追問更多細節。
但她的目光從我的手移到了我的手腕,又移到了小臂,上面還有工地搬磚時蹭出來的舊傷痕。
“阿姨知道你打這些工嗎。”
阿姨。她用了這個稱呼。在我們兩個人獨處的時候,她不需要說"你表妹"。
“知道。但是我沒詳細和她說過。”
“……是從阿姨生病那年開始的嗎。”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語氣平靜。
“嗯。”
她沉默了幾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側過身,伸手摟住了我的脖子。
整個人掛上來了。
162的身高46公斤的體重,掛在我身上的感覺不算重但很實在。
她的臉埋在我的脖子側面。
暗紅色高領毛衣的領口蹭著我的下巴。
她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混著廚房里殘留的蔥花香氣。
“你以后有什么事必須告訴我。”她悶聲說。聲音被我的脖子壓得甕聲甕氣的。
“行。”
“不是行。是一定。”
“一定。”
她松手了。退回去的時候臉有一點紅。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把燙感拍散了。
“我六點走。今天早點回去。”
“嗯。”
“明天還來。”
“嗯。”
“阿姨后天回來是吧。”
“嗯。”
她停了一秒。
“那我明天把冰箱裝滿了。別讓她回來看到冰箱空的她又該念叨你。”
我沒接話。
她說"她又該念叨你"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了然。
她從小就在我媽的碎碎念環境里長大,她太清楚蘇青青看到空冰箱時候的那套劇本了:從"你怎么不吃飯"到"你是不是嫌我做的不好吃"到"你要是餓出胃病來看我怎么收拾你",一個完整的升級鏈。
五點五十。她穿羽絨服。拉鏈。圍巾。帆布鞋踩塌鞋跟。
門口。她回頭。
直接走過來,踮腳,嘴唇貼了一下我的嘴角。輕輕碰了一下就松開的那種。
一秒不到。她的唇膏很淡,有一股水果味。
“明天帶排骨。”
門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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