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漬。
“甜了。”
“蜂蜜放多了點。”
“嗯,不過還行。”
她又喝了一口。
喝完后,把杯子擱在床頭柜上。
發夾還在那里——林晚的黑色小發夾。
蘇青青放下杯子時,手指不經意間碰到了它。
她看了一眼,沒說什么。
“寶兒。”
“嗯。”
“你說我要是考砸了怎么辦?”
“考砸了就考砸了,一模又不是高考。”
“一模考砸了,說明我的水平就在那里。”
“一模考砸了,只能說明你一模那天的狀態在那里。你上學期期末考之前也嚷嚷著要考砸,結果還不是從倒數第一爬到了倒數第十五?”
她沉默了片刻。
被子拉到了胸口,灰色家居服的領口在被子邊緣露出一截,往上是清晰的鎖骨、柔和的頸線,以及尖俏的下巴。
她低著頭,默默看著自己擱在被面上的手指。
她低著頭,默默看著自己擱在被面上的手指。
“我都四……”她頓了一下,“我都學了這么久了,要是還考不好,我覺得對不起你。”
“對不起我什么?”
“你給我買課本,替我請假,每天晚上給我講題講到十一點。我要是還考不好,你不是白忙活了嗎?”
她的邏輯系統里有一條底層定律:不能浪費別人的付出,尤其不能浪費兒子的付出。
她可以接受自己的辛苦付諸東流,卻絕不能接受兒子的心血白費。
正是這套邏輯,讓她失眠的本質從“我怕考不好”變成了“我怕辜負他”。
“你聽好,”我沉下聲音說道,“你考多少分都不是白忙。你從三十分爬到五十八分,用了整整半年,每一分都不是白來的。就算你一模真的只考了三十分,那也不是白忙,因為你的大腦在這半年里重新學會了該怎么學習。這個過程本身,就是結果。”
她沒說話,依舊低著頭,手指在被面上無意識地捏出一個小褶。
過了半晌,她才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會說話了?”
“隨我媽。”
她的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那種帶著市井氣卻又格外好看的笑。
“滾,你媽我說話什么時候這么文縐縐了。”
她把杯底剩下的牛奶一飲而盡,伸手遞給我。
我接過來時,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了她的指尖。
她的手已經被牛奶杯捂暖了,指尖透著溫熱。
觸碰的時間,不到一秒。
“睡了。”她重新躺下,把被子嚴嚴實實地拉到下巴底下,“關燈。”
我把空杯端回廚房,洗凈后擱在瀝水架上,轉身走回客廳。
“寶兒。”
黑暗里,她的聲音再次傳來,已經染上了濃濃的困意。
“嗯。”
“謝了。”
她從來不說謝謝。
以前無論兒子為她做什么,她的回應永遠是“你應該的”或者“少廢話,吃飯了”。
但今天,她卻說了一個謝字。
聲音極輕,輕得像是不小心從唇齒間漏出來的一樣。
我躺回折疊沙發上。
兩分鐘后,她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鋼鐵睡眠系統重新上線了。
窗外依然刮著風。陰天的冬夜沒有月光,只有電暖器在角落里嗡嗡地響著。
1485天。
下周一,一模。
……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