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夾。”
“我給你夾怎么了?嫌棄你媽的筷子臟?”
“沒有。”我夾起吃了,確實嫩。
她看著我咽下那塊魚,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然后她自己夾了一塊魚背肉。
魚背刺多,但她吃魚的手法極為熟練,筷子在嘴里靈活地轉了兩下,就把刺挑出來吐在了碗邊。
這是四十年練出來的吃魚技巧。
“林晚上次帶來的排骨,你吃了沒有?”她突然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吃了,熱了當那天晚飯吃的。”
“好吃嗎?”
“還行。”
“還行是什么意思?比我做的好還是不好?”
“差不多。”
她輕哼了一聲:“差不多。那好。”
她低下頭繼續扒飯,吃了兩口后,又抬起頭開口了。
“明天我燉排骨。用我的做法燉,你比比到底哪個好吃。”
“行。”
她的筷子輕輕敲了一下碗沿:“我燉的排骨可是放了話梅的,你不知道吧?話梅解膩,連食堂的劉阿姨吃了都說好。”
她開始如數家珍地盤點自己做飯的優勢。話梅排骨是她的拿手招牌菜,這一點她心里門兒清。
飯后她負責洗碗,我負責擦桌子。
擦完桌子,我走到廚房門口,把抹布扔進水池里涮洗。
她在旁邊洗碗,兩個人就這么在廚房僅有兩平米的逼仄空間里擠著。
她在旁邊洗碗,兩個人就這么在廚房僅有兩平米的逼仄空間里擠著。
這是常態。
她洗碗時側了側身,好讓我夠到水龍頭。
側身的那一瞬間,她的胯骨不經意間碰了一下我的大腿。
碰完后,她還嘟囔了一句:“你胳膊長得跟猩猩似的,別擋路。”我依往后退了半步。
她繼續洗碗,飛濺的水花落在她灰色家居服的前襟上,暈染出幾個深色的斑點。
洗完碗,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漬。
轉過身來時,正好面朝我的方向。
距離極近,畢竟廚房就這么大。
她的臉距離我的下巴只有十來公分,抬起頭看我時,頭頂的廚房燈光打下來,讓她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了兩小截淡淡的陰影。
“你好像長高了一點。”她說。
“沒有,是你縮水了。”
“縮什么縮,我165的身高三十年都沒變過。”她沒好氣地嘟囔了一句,側過身從我旁邊擠出了廚房。
擠過去的時候,她的胸口從我的手肘前側滑了過去。
接觸的面積不大,但通過手肘外側傳遞回來的那個柔軟且帶有彈性的壓力信號,卻在我的神經末梢里足足停留了大約兩秒。
她走出廚房,隨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水,完全沒有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么級別的身體接觸。
在她的坐標系里,這種接觸的性質大概跟被門框不小心碰了一下沒什么兩樣。
晚上八點,她開始做題。
我給她講那道sin2θ的應用題,足足講了三遍。
第一遍,她在公式變換的那一步卡殼了;第二遍,她在代入數據時把負號弄丟了;
到了第三遍,終于算對了。
“終于。”我如釋重負地放下了紅筆。
“不許說終于。你到底有沒有當老師的基本素養?你應該說‘蘇青青同學進步了,值得表揚’。”
“蘇青青同學進步了,值得表揚。”我毫無感情地復述。
她瞪了我一眼,隨后嘴角一歪,露出一種透著股市井氣的好看笑容。
“不由衷。你這個人,說句好聽的話簡直跟便秘似的。”
“隨遺傳。”
“你說誰便秘!”她拿起鉛筆,朝我頭上敲了一下。
沒使勁,筆桿碰到頭發,發出一聲極輕的“篤”。
然后她干脆利落地合上了數學書,“睡了。明天早上六點起來打太極,你也得起來跑步。你最近運動量太少了。”
“我不跑。”
“不跑也得跑!你看你那個肩膀都弓成什么樣了,現在不運動,以后老了肯定駝背。”
“我才二十二。”
“二十二不知道保養,四十二就來不及了。”
說完,她麻利地鉆進被窩,面朝墻壁。不到十秒鐘,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
鋼鐵般的睡眠系統已然上線。
我收拾好桌面,把紅筆和草稿紙歸攏整齊。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晚發來的消息。
“排骨好吃嗎?我特意放了一點點糖。”
我敲下幾個字回復:“好吃。不過明天媽說要燉話梅排骨。”
林晚秒回了一個表情包:一只貓豎起了充滿戰斗欲的耳朵。
緊接著又跟來一條:“投喂大戰正式開始了是嗎?”
我沒再回復,直接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了枕頭底下。
……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