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601·周日·14:30·益民小區5棟502·陰轉小雨』
蘇青青發燒了。
早上打太極的時候她就覺得不對了。她說頭有點沉。我摸了一下她的額頭。
燙。手指貼上去的時候皮膚表面的溫度比正常值高了至少兩度。我去廚房翻出了溫度計。腋下夾了五分鐘。三十八度二。
“你今天不要出門了。”
“高考還有六天。我今天要做英語模擬——”
“你今天哪兒也不去。”
她看了我三秒。大概是想反駁。但頭確實沉得厲害。她的眼皮在那三秒里往下墜了兩次。身體在椅子上微微晃了一下。
“……行吧。”
這是她第一次沒有在學習這件事上跟我吵贏。
我讓她躺下了。灌了兩杯溫水逼她喝。翻出藥箱找了退燒藥。她不肯吃藥。
說“我不吃那個苦的”。
跟她吵了三分鐘她才把藥片放進嘴里。
嚼了兩下眉頭皺成了一團。
手指抓著我的手臂把水杯從我手里奪過去灌了大半杯水把藥片沖下去了。
下午。
燒沒退。
體溫從三十八度二爬到了三十八度七。
我在廚房煮了一鍋白粥。
她吃了半碗就不吃了。
說沒胃口。
我讓她繼續喝水。
她喝了三杯之后說肚子脹。
然后翻了個身面朝墻不理我了。
我沒有去打工。
今天網吧的班跟孫老板換了。
快遞站的凌晨班本來就排到了下周。
工地最近停工了在等物料。
所有的收入來源暫時沒有需要我到場的。
五點。
量了一次體溫。
三十八度九。
還在往上走。
我把毛巾泡了涼水擰干搭在她的額頭上。
她閉著眼嘟囔了一句“涼”。
然后手伸出來把毛巾往下拽了拽。
毛巾從額頭滑到了臉頰上。她懶得再調整了。就讓它搭在臉頰上。
六點。
天黑了。
天黑了。
外面下起了小雨。
雨打在陽臺不銹鋼晾衣架上發出了細碎的叮叮聲。
出租屋里只開了一盞小夜燈。
橙色的光。
她躺在床上蜷著身體。
灰色家居服的短袖在她蜷縮的姿勢下從腰部往上卷了一截。
腰側的皮膚露了出來。
發著燒的身體溫度讓那截皮膚比平時更紅了一點。
上面有一層極薄的汗。
我坐在床邊給她換涼毛巾。
從舊毛巾到新毛巾的間隙大約十秒鐘。
這十秒鐘里她的額頭暴露在空氣中。
額發被汗浸濕了幾縷粘在太陽穴上。
她的眉心皺著。
嘴唇微微發干。呼吸的頻率比正常偏快了一些。每一次呼氣的時候能聞到她嘴里淡淡的藥味。
七點。體溫到了三十九度。我考慮要不要送她去醫院。三十九度是物理降溫和藥物降溫的分界線。如果繼續往上走就需要去醫院了。但她不肯。
“不去醫院。我就是累的。睡一覺就好了。”
她的聲音啞了。
嗓子干的那種沙。
說話的時候嘴唇裂開了一條細縫。
我去廚房倒了溫水端過來。
她接過杯子的時候手指抖了一下。
水灑出來兩滴落在了被褥上。
她喝了幾口。
咳了兩聲。
把杯子遞回來。
八點。
我用溫水給她擦了一下手心和腳心。
物理降溫。
她的手心是燙的。
掌紋線在燈光下因為微汗的緣故泛著一層光。
她的腳心也是燙的。
腳趾在我擦到腳底的時候縮了一下。
“癢。”她說。聲音含糊了。困意在侵蝕她的意識了。
我把她的腳放回到被子里的時候把被子掖了一下。被子邊緣塞到了她的肩膀下面。她的身體在被子里蜷成了一個c形。膝蓋收到了腹部附近。
九點。她開始說胡話了。
不是連貫的句子。是斷斷續續的詞。“熱……”,“水……”,“明天……”。
我給她量了體溫。三十九度一。沒有繼續上升。穩住了。退燒藥應該開始起作用了。但高溫讓她的意識開始飄了。
九點半。她突然翻了個身。從面朝墻變成了面朝我的方向。眼睛是閉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