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720·周日·15:10·益民小區(qū)5棟502·晴36°』
三十六度。
出租屋的那臺老式電風扇已經開到了最大檔。
扇葉在鐵絲罩子里面轉得嗡嗡響。
風扇擺頭的范圍覆蓋了客廳的三分之二。
每隔四秒鐘風會從書桌的方向掃到沙發(fā)的方向。
再隔四秒鐘掃回來。
蘇青青在床上趴著。
她把人體解剖學的打印稿搬到了床上。
理由是“地板上坐久了屁股疼”。
但真實原因大概率是床墊比地磚軟。
她的學習姿勢從盤腿坐進化成了趴在床上。
上半身趴平。
兩只手肘撐在枕頭上。
打印稿鋪在枕頭前面的床單上。
下巴擱在手背上看。
這個姿勢從人體工學的角度來說不合格。
腰椎過度前凸。
頸椎后仰角度過大。
但從視覺信息的角度來說,這個姿勢制造了一系列復雜的物理效應。
她今天穿了白色背心和黑色運動短褲。
運動短褲的褲管很寬。
面料只到大腿中段。
她趴著的時候兩條腿在身后交叉了。
左腳搭在右腳踝上面。
腳掌朝上。
腳趾偶爾張開又合上——不是在思考。
是熱。
腳底出了一層薄汗。
電風扇掃過來的時候風會從她的腳掌開始沿著小腿一路吹到大腿再到臀部再到腰再到后背最后從她的后腦勺散開。
這個過程大約持續(xù)兩秒。
在這兩秒里白色背心的下擺會被風輕輕掀起來。
掀起的幅度大約兩三公分。
腰部的皮膚在那兩三公分的范圍里每隔四秒暴露一次。
然后風扇擺頭過去了。
背心下擺落回原位。
四秒之后風再回來。
再掀起。
循環(huán)。
運動短褲的褲管在風的作用下也會往大腿上方吹動一截。
黑色面料和白色皮膚之間的分界線在風來的時候往上移了兩公分。
風走的時候又回到原位。
風走的時候又回到原位。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
她的注意力在打印紙上。
今天看的內容已經翻過了骨骼系統(tǒng)和肌肉系統(tǒng)。
到了消化系統(tǒng)。
她之前因為消化道剖面圖吃不下飯的問題經過五天的脫敏已經克服了。
現在她能盯著小腸絨毛的放大圖吃一碗面不眨眼了。
但新的問題出現了。
“寶兒。”
“嗯。”
“十二指腸和空腸之間的分界點在哪里。”
“屈氏韌帶。”
“屈氏韌帶。怎么寫。”
“l(fā)igamentoftreitz。”
“又是拉丁文。”
“這個是英文。”
“英文跟拉丁文有什么區(qū)別。”
“一個是英文一個是拉丁文。”
“你故意氣我。”
她從床上抬起了頭。回頭看我。她的臉因為趴了太久被枕頭壓出了一道紅印。從左顴骨到下巴的位置。紅印讓她那半邊臉看起來鼓了一點。
抬頭的動作讓她的上半身撐起了一些。
手肘從枕頭上移開了。
改成了手掌撐在床面上。
手臂伸直了。
上身從趴平變成了大約三十度的上仰。
白色背心的領口因為上仰的角度和重力的雙重作用往下墜了。
領口和胸部之間的空間打開了。
從正面看過去,背心面料垂下來形成了一個布兜的形狀。
布兜里面的皮膚從鎖骨開始一直延伸到乳房上緣的弧線。
弧線在最深處消失在了面料底下的陰影里。
她沒穿內衣。
三十六度。家里。又是那個理由。“太熱了穿那玩意勒得慌。或者說她在家根本就不想穿。”
“寶兒你到底在不在聽我說話。”
“在聽。十二指腸。屈氏韌帶。”
“那空腸和回腸呢。它們之間有沒有明確分界點。”
“沒有。逐漸過渡的。”
“那考試怎么考。”
“考你知不知道沒有明確分界。”
“那我寫‘沒有’就行了?”
“寫‘空腸和回腸之間無明確的解剖學分界’。”
“噢。”
她轉回去了。
重新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