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掃過我的身體。
從上到下。很快。不到一秒。
從胸口到腹部到毛巾圍著的地方。
然后移開了。
她把零錢包塞進口袋。拎起塑料袋。走到門口。
回過頭。
“門鎖這個周末你一定要換了。再忘我扣你零花錢。”
“知道了。”
她出去了。門關上了。
我站在淋浴下面。毛巾濕了一半。心臟砰砰的。
她的目光。
剛才那一下。從上到下。很快。
可能什么都不是。她是我媽。給我洗過二十年的澡。從這個角度來說她對我的身體比我自己還熟。根本不需要回避。
但她移開了。
她掃了一眼之后移開了。
以前她不會移開。以前她端著水盆在院子里沖的時候連看都懶得看。該搓就搓。該沖就沖。她是我媽。沒有什么需要在意的。
現在她移開了。
熱水從頭上澆下來。我站了很久才開始繼續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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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她做了排骨豆腐湯。
小蔥買到了。切了一把撒在湯面上。綠的白的。湯是奶白色。排骨燉得很爛。豆腐切成小塊飄在湯里。
兩個人坐在折疊餐桌前面吃飯。
很安靜。
早上的事誰都沒提。
她給我盛了一大碗湯。碗遞過來的時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指。
很短。觸到了就收回去了。
以前遞碗的時候她不會在意碰不碰到。該怎么遞就怎么遞。手碰到了就碰到了。她是我媽。碰到兒子的手有什么好避的。
今天她收回去的速度快了一點。
很小的變化。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來。
我喝了一口湯。很燙。
“好喝嗎。”
“嗯。”
“排骨燉了一個半小時。湯才這么白的。”她也喝了一口。嘴唇碰到碗沿的時候嘴角沾了一點白色的湯渣。她舌頭一舔。舔掉了。
“你今天怎么出門買菜穿那么正式。”
“什么正式。”
“牛仔褲配深藍那件。以前你出門買菜穿棉麻的。”
她低頭看了自己一眼。“那件棉麻的舊了。你不是說過丑嗎。”
我什么時候說過丑。我說過的是“你穿得跟五十歲似的”。
“所以你換了?”
“換就換了。礙你什么事了。”她夾了一塊豆腐放我碗里。“吃你的。”
吃完飯。她收拾桌子。我洗碗。
站在水池前面。她從后面繞過來夠柜子上的洗潔精。
她夠不著。踮腳。一只手撐著我的肩膀借力。手掌按在我肩膀上。手指頭蜷了一下。指甲扣了一下我肩膀的布料。
她夠到了洗潔精。手從我肩膀上移開了。
移開的時候手指從我的肩膀滑到了后頸。碰了一下。很輕。像是不經意的。
以前她不會碰后頸。以前她借力就是拍一下肩膀踮一下腳夠到就完了。干脆利落。
今天多了那一下。從肩膀到后頸。
她自己大概都沒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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