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領在脖子上箍著。
脖子以下到胸口最高點之間有一段布料被撐得平平的。
她走路的時候那兩個圓跟著步伐輕微地晃。
幅度比穿白大褂的時候大了一點。
因為白大褂多少還有點約束。
脫了之后只剩一層毛衣。
晃動變得明顯了。
每走一步。
顫一下。
左右交替。
節奏跟腳步完全同步。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頭發。
把從馬尾散出來的碎發別到耳朵后面。
手臂抬起來的時候毛衣下擺跟著被拉上去了一截。
腰部露出一條白色的縫隙。
很窄。
兩秒就放下了。
走在我旁邊。
“表哥。”
“嗯。”
“你說我以后當護士是不是還行。”
“你說我以后當護士是不是還行。”
她的聲音跟剛才不一樣了。剛才在炫耀的時候聲音又亮又脆。現在的聲音低了一點。帶著一點不確定。
“你實操全班最快。老師讓你做示范。你覺得呢。”
“可是理論課我還是不行。那些拉丁文背不下來。”
“拉丁文慢慢背。實操你碾壓他們。”
她沒說話。低頭走了幾步。
然后抬起頭。
“嗯。”
她嘴角彎了。很小的弧度。
跟今天早上看新聞聯播被笑的那個表情截然不同。
這是一種不一樣的東西。
不是“被兒子安慰了所以開心”。
是“我做了一件事,做得好,得到了認可”。
四十年。
她做過超市收銀。
做過家政保潔。
做過工廠流水線。
從來沒有人在她做完一件事之后對她說“你做得好”。
今天有了。
護理老師說她基本功扎實。
她走路的時候步子比來的時候更輕了。白大褂夾在胳膊底下。藥理學教材拎在另一只手里。晚風吹過來。她的馬尾在背后晃了兩下。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她突然轉過身來。
面對著我。后退著走了兩步。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隨便。”
“不許說隨便。說個菜。”
“酸菜魚。”
她站住了。想了一下。
“行。那我再問宿舍阿姨借一下用,我先回去買條魚。”
她轉回去。繼續往前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表哥。”
“嗯。”
“謝謝你。”
她說完就轉走了。步子更快了。馬尾甩得歡。
謝什么。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白色馬尾在深藍色的天色里一甩一甩的。淺灰色毛衣。牛仔褲。布鞋。白大褂疊著夾在胳膊底下。
她在謝什么。
謝那句“標準低”?
還是謝別的。
132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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