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燈了。
我的手已經從口袋里伸出來了。本來想拉她走的。她先開口把人打發了。我的手又縮回去了。
但她看到了。
“你剛才要干什么。”
“沒。”
“你是不是想拉我走。”
“沒有。”
“你的手都伸出來了。”
我把手插回口袋里。
過了馬路。走了一段。安靜了一會兒。
她走在我左邊。步子慢了一點。
“表哥。”
“嗯。”
“你說你前天讓我別讓不太熟的人碰我。今天又差點拉我走。你管得也太寬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她說“你管得太寬了”。是真的覺得我管太寬。帶著不耐煩。帶著四十年的長輩自尊心。你一個小輩憑什么管我。
今天這個“管得也太寬了”。沒有不耐煩。語尾往下沉了一點。聲音放輕了。好像這句話不是在抱怨。而是在確認什么。
確認我為什么管這么寬。
她走了幾步。
沒有等我回答。
沒有等我回答。
“你對我……不太像……”
她說到“不太像”就停了。
后面的話吞回去了。
吞得很快。嘴閉上了。眼睛看著前面的路。
她想說“你對我不太像表哥”。
或者。“你對我不太像一個表哥應該有的樣子。”
又或者。其他什么東西。她自己可能也說不清楚。
我沒有接話。
她也沒有再說了。
兩個人走了大概兩百米。安靜的。只有腳踩銀杏葉的沙沙聲。
她先開口了。
“餡餅涼了。回去熱一熱。用鍋煎一下。兩面各煎一分鐘。別用微波爐。微波爐熱出來的皮是軟的不好吃。”
回到了嘮叨頻道。
“知道了。”
“今天早點睡。”
“好。”
“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寫代碼了。眼圈黑得跟熊貓似的。”
“沒有。”
“你覺得你騙得了誰。”
她嘆了口氣。
走到校門口的路燈底下。停住了。
“我先回宿舍了。”
“嗯。”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秒。
然后轉身走進了校門。
她走了之后。我站在路燈底下。手里拎著那袋紅豆餡餅。
她剛才說的那個半截的話。“你對我不太像。”
不太像什么。
她沒說完。
但她開始想這個問題了。
以前她不會想。因為答案是公理。不需要想。
現在她在想了。
1315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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