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盈把一份早餐往前推了一點,示意她坐下。
王阿姨干活很利索,吃東西卻透著一種很從容的優雅。
她撥開包裝袋,拿出自己的餐盤和刀叉,把薯餅切小一半。
程盈從不笑她,被秦老太太嘲諷得懷疑人生的時候,她還和王阿姨學過用餐禮儀。
當然最后也沒有換來那老太太一點好臉色。
王阿姨說,“我以前也做過貴太太,后來那男的找了個小的,把我趕出來了。孩子跟了他,他要我低頭,回去認錯,那些電話就是他和孩子打過來的。可我想開了,現在我自己自食其力,日子是比以前好過。”
程盈問:“比以前好?”
“因為我不用看他臉色呀,也不用看著他過得好,就恨自己過得苦了。至于孩子……他已經大了,我對他并沒有虧欠過,他早該知道,選擇了他爸爸那邊,就不能再選我了。”
王阿姨講話很輕聲細語,撕開的包裝袋割破了她的手,她臉色淡然的抽紙擦去。
“那男的住哪,我叫人打他。”程盈低頭吃著,忽然覺得嘴巴發苦。
王阿姨笑笑,心里為她擔憂。
程盈太年輕了,沒心沒肺的,從來也不想著把男人的心往回拉。
這樣下去,可怎么辦呢。
“太太不如去上班?現在很時興的,你就掛個閑職在公司,好盯著自家的財務狀況和老公有沒有亂搞。”
王阿姨看著很穩重,有時候語出驚人,但帶著淡淡死感的幽默,很合程盈的性子。
她塞了塊松餅,很用力的咽了下去。
“秦懷謙?他不會在公司亂搞的。”
“這樣子,那你們夫妻關系很信任,那最重要了。”
王阿姨把話圓回來了,程盈卻忽然接上一句:“因為他有潔癖。”
“什么?”
“他潔癖太嚴重了,所以,他只跟自己家里那個亂搞。”
程盈被自己隨口丟出來的炸彈笑得前仰后合,王阿姨卻沒有笑,她遞過來紙巾。
她笑累了,低頭把臉埋進紙巾里,笑聲慢慢變成嗚咽,眼淚融化在潔白的紙巾里。
她擦干凈了,抓起第三個松餅,咽下去的食物在胃里沒什么存在感。
很空。她胃里好像藏了個很大的黑洞,怎么也塞不滿。
咕嚕咕嚕的,吵得她生氣。
前一天夜里。
程盈抱著那個骨灰盒,最后也沒有讓司機送她回家。
她知道自己不該再現眼下去,她得離開這里。
她得聽他的話,乖乖回家,喝蓮子羹,好好洗漱,蓋上被子,一覺睡醒,她什么都不記得了。
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樣。
然后就會過去的,她會當作什么也沒有發生,他也不會提起。
都會過去的。
但程盈忽然開口,她對司機說:“我不習慣別人碰我的車。”
可能跟秦家的人呆久了,她也有樣學樣,拿起架子,裝得二五八萬。她面對不肯離開的司機說,“我自己的車,我做不來主嗎?你下來,我自己開。”
趕走了司機,她在醫院樓下仰頭往上看。
八樓,好遠的距離,她數著窗戶,燈亮著,亮了很久。
后來燈暗了一扇,接著,一層樓的窗戶都慢慢熄滅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