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么從來不問我撞疼沒有?”
那句話問出口,她那身上披著的衣服袖子擦了擦臉。挺闊的西裝料子,不夠吸水,好在她也沒有掉眼淚,她擦的動作很隨意,把外套往地上一丟的動作也很隨意。
那是做給誰看的,葉思思比她清楚。
程盈那是宣示自己的主權,葉思思的面色如常,拉著秦懷謙的手卻下意識的攥緊。
但分到自己身上的保護在程盈面前就會被完全瓦解,葉思思眼睜睜看著,男人掰開自己的手,似有若無的安撫,他的眼神從自己臉上拂過,并沒有半點心思。
“哥,我帶程盈去換衣服吧……”她才要伸手,一只手橫擋過去,是秦懷謙往前一步先把程盈扶住了。
程盈被那手上暖到幾乎燙傷她的溫度灼了一下。
這是他們方才緊緊牽著的手。
秦懷謙是怎么跟她講的?葉思思只是妹妹?
誰家兄妹做成了他們這樣惡心的模樣?
程盈心頭才被夜風吹冷掉的火氣,灰燼也被他們擾得復燃起來,滾燙地要把她整顆心燒起來,燒干凈。
她很多話都想問他,問他,你知不知道你的好妹妹怎么在別人面前編排我?你為什么帶我來,又讓我忍受別人的厭惡,誹謗和譴責?知不知道你一走開,這里每一個人都看著我像是啖人血肉的女鬼?
那些話都不及一個巴掌來得直接,她胸口悶得要命,伸手打過去。
男人略扣著她的手腕,輕巧的卸下了她手勁,握著那只發顫的手抬起來,又很輕的貼在了自己的臉上。
“這么多人看著,傳出去你又成了悍婦了,到時又要沖我發火。”他低沉的嗓音好似千般為她著想,又將她緊緊禁錮,強壓她的怒火,卻是為了她好。
程盈看著他那張臉,門前的燈不夠亮,她看著這張臉,眉眼是熟悉的,可他眼睛里沒有自己。
他是塊捂不暖的石頭,融不化的冰山。程盈忽然覺得他一點也不好看了。
“秦懷謙。”
她的聲音有點發抖,她不知道為什么,她只是那樣忍耐著。
“秦懷謙,你去做什么了?”
他沉默,極短的數秒,程盈身體微微一僵。
“又是你們之間的秘密嗎?”
不安的女聲柔柔打斷她:“程盈,你還好嗎?”
她閉了閉眼,轉頭看了葉思思一眼,她眉頭蹙著,泫然欲泣的樣子,葉思思永遠這樣楚楚可憐。
“你長眼睛嗎?我看上去好在哪里?”程盈對她粲然一笑,吐出了惡毒女巫一般的尖銳語調。
“程盈,思思只是關心你!”秦懷謙皺眉,扣著她的手,叫她:“別開玩笑,思思會當真的。”
“她會說人話就會聽,我哪句是玩笑,她自己辨不清的話,就回她的學校上課。”
葉思思的臉色白了。
她的眼睛很大,圓圓的,掉眼淚的時候,程盈會想起在琮城鹿苑里看到的那些小鹿。她有和小鹿很近似的眼睛,濕漉漉的雙眼。輕靈,又叫人覺得十分易碎。
但她有個死穴。完美的思思小姐最聽不得人家說她大學肆業。
程盈看著葉思思咬的泛白的唇,眼眶卻紅透了。
程盈從來沒有攻擊過她,她不是蠢貨,懂得看人臉色,她知道葉思思最不愛聽的話,所以她不說。
但現在可以了。
她又笑了。看著秦懷謙近在咫尺的眸色暗了下來。
“程盈,你不要再鬧了,今天的場合鬧難看了,對你沒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