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盈在大三那年,忽然迷上了買各種花哨的手持鏡。
通常是宿舍桌面有一個,包里有一個,外套口袋還有一個迷你的,有天她心血來潮,帶著她五個精巧的絕版手持鏡,去和曲濃炫耀。
但那天日頭很烈,六月的江州,太陽熱得像把她烤成地瓜干。
程盈碰見了校門口的車子,顯眼的白色超跑。
秦懷謙當時還是和她關系平淡的學長,他先看見程盈,略點頭,朝她打招呼,她也說了客套兩句。
天氣很熱,他看見程盈看起來很沉的包,額發被汗水黏住。
“我正好也沒事,出來練練車,你如果相信我的駕駛技術,我捎你一程。”
也許他只是客氣一下,但那種客氣又看起來太過誠懇了,所以程盈回絕了兩次,第三次,沒再堅持。
天氣太熱了,地鐵站離得太遠。
程盈后來想,不上車的話,她的命運會有什么樣的變化?
每個岔路,她倒推回去,好像自己總是選錯,她怎么能每次都選錯,一步步錯到今天?
曲濃總拿這件事刺她,說她為了秦懷謙死都敢。
其實不敢的。
程盈想,只是她的性格決定了,她會在炎熱的天氣里選擇厚著臉皮上車,然后臉皮只厚到了地鐵站,他說去哪都行,反正自己也是練車。程盈執意下車。
所以,她還是會在告別的時候回頭,會在那一刻看到不知道從哪沖出來的大漢。
秦懷謙身上什么也沒有,而自己有個很重的書包。
程盈只來得及這樣判斷,我有防護物,但秦懷謙沒有,他要是被砍中了,就是血濺當場。
曾經幻想為正義而戰的魔法少女,就在那種不合時宜的時機里覺醒,戰勝了她恐懼的本能,程盈抓起書包擋了過去。
于是水果刀砍了下來。
魁梧的大漢臉上甚至刀疤猙獰,帶著千斤重的力氣,程盈聽見了布料碎裂的聲音,幾乎同時,“嘩啦嘩啦”的,她最心愛的鏡子集體團滅了。
她的眼淚和手臂上的血珠同時掉了下來。
破鏡這種東西啊。
當然曾經是一面完好的鏡子,所以它碎掉的瞬間,人心也是會被扎得流血的。
有人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
秦懷謙下意識把剛點燃的萬寶路按熄在玻璃煙缸里。
灼熱的煙霧從他指尖浮動,一瞬間消散了。
他才想起,那個會管束他的人,不肯他吸煙,氣得一邊開窗透氣,一邊沒收他的煙,說:你的肺不要,命也不要了對吧?那我來年帶著你的股份改嫁。
只有她會這樣威脅他,只有她不達目的不罷休。
但她不在。
來人踮著腳似的,走路沒聲音,說話也細細的,叫他:“懷謙哥。”她從背后靠近,坐過來,和他擠在一處。
沙發分明是空間足夠的,但葉思思從小粘他習慣了,長大了也沒改掉。她貼過來,很近,披著的絲巾往下掉,露出內里絲質的吊帶睡裙,纖細肩帶上銀扣閃著微光。
秦懷謙沒看她,司機剛才打電話說程盈被朋友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