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卷著硝煙與潮水的氣息,在九蛇島附近的這座無名小島上彌散。
一片臨時營地沿著海岸蔓延開來,軍用帳篷如雨后蘑菇般接連支起,帆布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營火與瓦斯燈交織出通明燈火,將沙灘映照得猶如白晝。
人影在光暈中穿梭忙碌。
成箱的營養劑、高熱量食物、特制海獸肉干被源源不斷送上島岸,摞成整齊的方陣;
更醒目的是堆積如山的醫療物資:
消毒紗布在火光下泛著冷白,玻璃瓶裝的血清泛著微光,手術器械箱層層疊疊碼放……
營地中央最大的那頂墨綠色帳篷內,生命卡的微光在紗布縫隙間明滅不定。
篝火旁,山治點燃了一支煙。
火星在漸弱的夜色里濺開,他望向那個剛從帳篷中走出的身影。
特拉法爾加·羅扶著腰間的鬼哭,腳步虛浮得幾乎要陷進沙地里,手術服前襟浸滿深淺不一的汗漬與血污,臉色蒼白得像月光下的紙。
“特拉男,”山治吐出一縷青煙,聲音有些發澀,
“雷利的狀態怎么樣了?”
聽到那個舊日稱呼,羅的眉頭習慣性皺起,卻在抬眼的瞬間失去了反駁的力氣。
他癱坐在一旁的物資箱上,摘掉沾血的手術套,長長嘆了口氣。
“總算是穩住了……不會影響根基。”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但完全恢復至少需要一周。他們倆——”
羅頓了頓,望向遠處海面上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云裂痕,
“那已經不能叫切磋了,根本就是沖著相互毀滅去的廝殺。”
他閉了閉眼,眼前又浮現出檢查雷利傷勢時看到的景象。
破碎的骨骼以詭異的角度嵌在內臟邊緣,肌肉纖維間跳躍著尚未散盡的霸王色電弧,每處理一處傷口都像在拆除爆彈。
那些殘存的霸氣余威甚至反噬醫療過程,讓他不得不全程維持“room”,體力早已透支到指尖發麻。
“是嗎……”山治低聲應道,煙頭的紅光在漸弱的風中明滅。
他仰起頭,看向天際線。
海平面盡頭,墨藍的夜空正滲出蟹殼青,幾縷稀薄的光掙扎著刺破云層,在波濤上鋪開碎金般的裂痕。
吐出的煙圈緩緩上升,融入將散未散的夜霧里。
這一天發生的一切,此刻仍在血管里隆隆作響。
那道劈開天空的斬擊!
那場讓島嶼都震顫的碰撞!
那兩個男人最后相視大笑時滿身的血,都化作某種灼燙的東西,沉甸甸地壓在記憶深處。
他彈掉煙灰,忽然覺得手中這支煙索然無味。
……
亞馬遜·百合的夜,是墨色絲綢上撒滿碎鉆的奢華。
路飛躺在寬大的床榻上,赤裸的上半身被潔白的繃帶嚴密包裹,從肩膀一直纏到腰腹,在月光下像個粗糙的石膏像。
藥草混合著血腥的淡淡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他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懷里——眼神里浮起一層罕見的、近乎茫然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