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澄不是個多么注重物質的人,先前之所以拒絕冷祈夜對她一夜情的高價補償,除了她過去本身就見慣了大風大浪金銀俗物之外,也因為她在這個世界的身份還真不是個差錢的主,多少算是個隱形富婆了。
原身的父親早逝,家中除了她和她母親以外,就只剩下個早年意外走丟的弟弟。
然而母親是位堅強獨立的女強人,不僅一手將她拉扯成人,還一手成立了家規模不小的新媒體公司,近些年來吃下了不少zhengfu項目,眼看經濟效益還有繼續拔高的趨勢。
而她從小就被精細地富養長大,行事也習慣自己拿主意,決定畢業后先去冷氏學習幾年再回家打理家族企業這件事母親也沒有反對,反而很支持她的決定。
所以說穆澄先前對冷總說的那句解釋不是假話,她真的是來實現人生價值的,被炒了就得回家繼承家產了的那種。
眼下聽見她要指名點最貴的酒,為美人豪爽地一擲千金,周圍先是一靜,接著便嘩然爆發出了一陣起哄聲,不少人看向宋栩榆的眼神,都微妙地露出了幾分說不出的羨慕與妒忌來。
這里服務生被客人指名點酒是有提成的,要是他能抓住這個機會多喝幾瓶,少說也能一次性凈賺個十幾萬塊。
雖說這場點酒的性質帶點看樂子的強迫色彩,但又有誰會嫌錢多呢?
閻君蘭看見自己閨蜜如此表現,也是瞬間樂得拍手大笑。
早在大學時候她就跟穆澄是所有人里關系最好的那個,就是因為穆澄總能跟她玩到一塊去。
閻君蘭性格里帶著幾分拔不去的刺,偶爾不經意的就會得罪人,也不屑于逢迎別人的目光,和她相處是很難的。
可穆澄處事卻十分圓滑周到,能跟每個人都相處得很好,只有她完全不介意閻君蘭那些扎手的荊刺,也無意指摘她的高傲與棱角,用最合適的方式作出了最令她順眼的態度。
認識穆澄的人或許會覺得她是個好脾氣的溫柔姑娘,可閻君蘭偶爾卻能從底下窺見她與自己那些刺同樣鋒利的小小獠牙。
相當耐人尋味。
很快會所里被稱之為‘黑珍珠月光’的白蘭地酒就被送進了包廂,美酒被裝在純銀雕飾的純手工水晶瓶里,能看見瓶身鑲嵌著一顆黑色的珍珠,神秘深邃,美觀大方,彰顯著酒瓶的高貴身份。
拔開水晶瓶塞,最頂級的干邑被倒入玻璃酒杯里,送入到那位長相冷艷的青年手里。
回想到影子般不停在身后催促的醫院繳費清單,回想到幼時那些暗無天日、只能抬頭窺視狹小天窗之外的夜晚,宋栩榆終于抬起自身清癯纖白的手腕,竭盡所能地喝光了接手的每一滴酒,精美的玻璃杯空了又續滿,然后被他囫圇地喝了下去。
一瓶瓶鑲嵌黑色珍珠的酒瓶被陸續送上來,每一瓶都代表著龐大的金錢數字在燃燒。
周圍的人先是在倒抽冷氣,沒過多久就再也沒人能發出聲音來了。
而指名點酒的白裙女人從頭到尾都沒有變幻過表情,仿佛那點錢對她而只是一串可有可無的數字。
宋栩榆狼狽地吞咽著酒液,被生理性淚液灼濕的視線穿透過朦朧的酒瓶玻璃,能注意到她的目光由始至終都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眼神里既沒有輕蔑,也沒有憐憫,只是很平靜認真地凝視著他飲酒的模樣,像是在觀察著地上一只螻蟻在如何為求生而掙扎。
一杯又一杯,一瓶又一瓶。
陸續喝到后面,胃部已經被辛辣的酒液灼燒漲滿,舌根到喉管一路都遺留著火辣辣的感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