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段宴?”老韓挑起一筷子青菜,“周總早上開會專門提過你。”
段宴咽下嘴里米飯:“嗯?!?
老韓視線越過飯盒,放肆打量對面年輕人。
穿件廉價黑夾克,領口洗到泛白。眉骨很高,眼神冷淡,整個人透著股拒人千里之外生硬感。
這做派完全沒有工程圈里見人三分笑圓滑勁。
老韓扒了兩口飯,裝作隨口一問:“之前在工地干過?”
“干過。”
“哪家公司?”老韓敲敲飯盒邊緣,“什么崗位?負責圖紙還是監理?”
周廣林能特意關照,老韓盤算著這人少說也是個帶過項目骨干,再不濟就是哪個大老板送來鍍金二世祖。
段宴筷子撥開飯盒里那點榨菜。
“小工?!彼燮ざ紱]抬,“搬磚的?!?
周遭空氣瞬間停滯。
老韓剛送到嘴邊那塊紅燒肉直接掉回盒里,濺起兩滴醬汁。
他瞪大眼睛,喉結上下滾動兩下,筷子懸在半空半天沒落下去。
搬磚的?
周廣林腦子進水了?往核心項目部塞個賣苦力民工?
旁邊幾個沒去吃飯豎著耳朵偷聽員工,敲鍵盤動作全停了。
幾道視線齊刷刷投過來。
段宴視若無睹。
他連半句找補解釋都沒給,低下頭,繼續夾起那口榨菜拌飯,咀嚼吞咽。
動作慢條斯理,坦然至極。
……
下午兩點半。
項目部一號會議室。
百葉窗拉嚴實,投影幕布亮著舊改項目總平面圖。
底下的長條會議桌亂哄哄。
藍圖圖紙攤開鋪滿桌面,紙杯倒了兩個水灑一地沒人管。
設計部副總監老徐把激光筆砸在桌上:“成本壓不下來,這六十年代老房子,管網復雜地基沉降嚴重,原方案鉆孔灌注樁是最保險做法,再砍預算樓塌了誰負責?”
工程部副經理老李不干了。
他拍桌子站起:“按你那樁基方案打下去,光前期進場打樁要拖一個月,下個月雨季來了,工期延誤每天違約金多少算過沒?工程款你來墊?”
兩撥人爭得面紅耳赤。
專業術語混著臟話往外砸。
吵了足足半小時,誰也說服不了誰。
老韓坐在主位,手里夾著根沒點燃的煙。
眉頭擰成疙瘩。
被吵得腦門突突直跳。
他視線越過那幾個爭得臉紅脖子粗的主管。
落到長桌最末端。
段宴坐在角落。
沒參與爭執。
沒喝水,沒看手機。
他低著頭,手指壓著一份泛黃項目圖紙。
另一只手拿鉛筆,筆尖在圖紙邊緣勾畫,外界喧鬧根本沒進他耳朵。
老韓心里煩躁。
想起中午段宴那句搬磚的。
周總硬塞進來的人。
總不能真是來白拿工資的。
“小段。”老韓手里的煙敲桌面,聲音不大,剛好壓住爭吵尾音。
“你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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