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名為“鄉情”的餐館很小,由一對五十多歲的夫妻經營。
一連兩天,蕭凡都是下午工廠下班前來到這家餐館,點一份快餐,一直等到深夜加班下班,直到廠門口徹底安靜下來,每次都是失望而歸。
飯館的老夫妻是熱心人,也不嫌他點個快餐一坐就是幾個小時,每次還給他添點免費的例湯。
蕭凡不甘心,又增加前來的時間,每天早中晚和深夜下班四個時間段,都守在這里,依舊沒有見到冷霜雪的身影,倒是多次看到過劉詳友和唐芳。
劉詳友每次都是耷拉著腦袋,沒了之前那股神氣;而唐芳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再也沒有蕭凡第一次見到兩人時,那如膠似漆的幸福樣子。
第四天傍晚,蕭凡照舊來到“鄉情”。
他剛在視線最開闊的老位置坐下,還沒來得及點餐,窗外的天色突變,不久便是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了下來。
各家工廠門外頓時一片冷清,平時充滿煙火氣的攤販和人流片刻間便消失無蹤,餐館里也失去了平日里的喧囂,格外安靜。
連續幾天的徒勞守候,加上這令人心煩意亂的天氣,一股強烈的疲憊和沮喪涌了上來。
“算了,今天就這樣吧。”
蕭凡自自語地嘀咕了一句,準備起身離開。
他一只腳剛邁出餐館那扇有些漏風的玻璃門,夾雜著濕冷氣息的風雨便撲面而來。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正要沖進雨里,目光卻被國道拐進工業區路口的身影定住――孫靜。
她撐著一把粉色的雨傘,傘面被疾風吹得有些搖晃。身著米色的風衣,下身是西裝裙和高跟鞋,在這泥濘的工業區路口顯得格格不入。
她沒有坐出租車,也沒有乘摩的,獨自撐著傘,踩著積水,朝著櫻花廠的方向走去。
雨水打濕了她的裙擺和鞋面,她卻視而不見。
蕭凡立刻收回腳,重新縮回那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透過模糊的玻璃窗向外望去。
孫靜沒有去找保安幫忙,也沒有借與張安水的關系進入廠里。
她默默地走到櫻花廠大門外的那棵枝葉茂盛老槐樹下,收起傘,靜靜地站在那里。
雨水很快打濕了她的肩頭,她卻一動不動,目光執著地投向那扇被雨幕籠罩的鐵門。
時間悄然流逝,工廠的加班鈴聲尖銳地響起,孫靜才緩緩地重新撐開傘,沿著來時的路,緩慢地朝著厚街嘉年華的方向走去。
橋頭到嘉年華酒店,不過兩公里左右的距離,以孫靜的收入,隨手招一輛出租車或摩的輕而易舉,可她選擇在雨夜里步行回去。
蕭凡想起她談起冷冰時,那柔情、悔恨、痛楚交織的痛苦眼神,看到她在這雨中固執而卑微的守候,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悶得發慌。
他之前的念頭,是出于對孫靜給予自己善意的回報,只想盡人事聽天命。
此刻,看著孫靜孤單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他已等待得有些沮喪的心情,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堅定――一定要找到冷霜雪,盡力為這對苦命人打開心結。
雨還在下,但蕭凡已沒了離去的打算,重新在角落的位置坐下,輕聲對老板娘道:“老板娘,麻煩來份炒米粉。”
不知不覺,十天過去,又到了櫻花制衣廠出糧的日子。